程遠松看到何行亦跪下的時候，眼神有震驚，但隨即他就移開了，不想再看。

看到何行亦走到姐姐面前，似乎想開口，但應該是說不出什么吧。

料想他也說不出什么。

程遠松恨恨地想！

你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你而死。

以前程遠松也在想，何行亦和姐姐在一起也好，因為姐姐已經為他和妹妹付出了很多年的青春了。

現在想談戀愛，他們作為家人，當然會全力支持了。

看著姐姐因為戀愛以后，越來越像小女孩一樣，程遠松也很感激何行亦，他給姐姐帶去很多快樂。

但現在，母親被害，是被何行亦的大粉絲，親手殺害。

曾經有多感激，現在就有多恨。

但程遠松不會插手姐姐的事情，所以他只會用自己的態度表達對何行亦的情緒。

葬禮結束后，程涼艾對程遠松說：“你先帶小姨、姨父回家，把樓央和允春也帶回去，我想跟爸媽單獨呆一會兒。”

程遠松點點頭，看了看在旁邊一動不動的何行亦，扭頭走了。

胡千惠和何傳華之前已經離開了。

現在，偌大的墓地，就剩程涼艾和何行亦兩個人了。

程涼艾沒回頭，輕聲說：“我想自己跟我父母單獨呆一會兒。”

何行亦聲音低啞，“好，那我去車里等你。”

程涼艾慢慢蹲下，然后坐在地上，也不顧衣服會不會臟。

她打開自己帶的白酒，給父親倒了一杯，又打開母親最愛的果汁，給母親倒了一杯。

程涼艾喝了一大口，被辣得吐了吐舌頭，露出在父母面前才有的調皮。

她一邊喝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說自己在飛機上做的那個夢，說自己沒有提前一天回來，陪著母親。

一字一句，都在說自己的后悔。

后悔接了這部特邀的戲，后悔沒有提前一天回來，甚至后悔沒有買早一點的航班。

程涼艾一邊說一邊喝，她只給父親倒了一杯，其他的自己都喝了。

說到最后，程涼艾忍不住撇了撇嘴角，鼻翼微動，眼淚隨之奪眶而出。

“可是爸爸媽媽，對不起…我到現在，都沒有后悔認識過何行亦，怎么辦啊！我該…我該怎么辦啊！”

程涼艾在無人的墓地里，放聲大哭。

這是父母出事以后，她第一次放聲大哭。

以前她要撐起整個家，不敢哭，咬著牙，把痛苦都咽下去。

現在，弟弟妹妹長大了，母親也和父親團聚了，她終于可以，放聲哭一回了。

程涼艾的無助感蔓延了全身，她蜷縮在地上，哭到最后，開始嘔吐。

明明之前還晴朗的天氣，現在卻刮起大風，開始下雨。

程涼艾捂著嘴，不想讓自己繼續干嘔。

可她放下手時，在手心看到了一絲紅色。

但轉瞬就被瓢潑大雨沖刷掉，了無蹤影。

嘴里的白酒味道，涌上來的胃酸的灼燒感，沖淡了血腥味兒。

車里，何行亦強忍著眼眶的濕潤，不想讓自己這么懦弱。

他需要做解決問題的那個人，不應該去哭泣。

這些天經紀人一直聯系何行亦，因為案件庭審當日，何行亦的社交平臺就被圍攻了。

有冷嘲熱諷的，有關心他譴責寧樂米的，甚至粉絲群直接把寧樂米踢出去，當然，這些都蒼白無力。

何行亦不在意，他最在意的是程涼艾的態度。

所以他只是讓經紀人等著，等著一切塵埃落定以后再說。

至于什么社交平臺和口碑，他早就不在乎了。

低著頭的何行亦突然聽到玻璃上的雨點聲，他立即下車，到后備箱取傘，去接程涼艾。

何行亦到墓前時，就看到程涼艾一動不動坐在地上，全身被雨水打濕。

程涼艾的頭發一縷一縷貼到臉上，雨水順著她的額頭滑到睫毛，和眼淚一起落下。

何行亦跑過去把她扶起來，然后迅速帶回車里。

雨傘不大，何行亦把程涼艾護得好好的，自己全身都被淋濕了。

何行亦讓程涼艾坐好，然后打開暖風，再去后備箱取了兩條毛巾。

何行亦脫掉外套，只穿一件襯衫。

他不顧自己滿頭的雨水，先用毛巾給程涼艾擦了擦臉，然后是頭發。

程涼艾拿過毛巾，帶著鼻音，“我自己來，你也擦擦吧。”

何行亦：“先把外套脫下來，別感冒了。”

程涼艾脫掉外套，靜靜地擦頭發。

何行亦隨意擦了幾下頭發，就轉過身子，看著程涼艾。

外面雨下得很急，何行亦就沒有開車，況且，他也想和程涼艾談談。

“涼艾，我……”何行亦眼中都是煎熬和難過。

程涼艾臉色發白，人也瘦了十斤，真正的形銷骨立。

程涼艾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下文，于是抬起頭。

程涼艾眼中都是死寂，何行亦最怕她沒有一點情緒，對他。

哪怕是恨意也好。

程涼艾甚至還輕笑了一下，然后說：“你說吧，我聽著呢，現在有時間了。”

何行亦突然發現，今天似乎就是轉折。

決定著他們的關系，該向何方發展。

何行亦深吸一口氣，“涼艾，都怪我，如果我之前在她第一次發來威脅的信息的時候就重視，去徹查，也許就沒有后面這一系列的事情了，阿姨也不會受到傷害離開。但——”

他的聲音染上了哭腔，“但是，我們能不能不分開啊，我愿意承擔所有的懲罰，你能不能不要離開我，我甚至可以不再繼續拍戲，我轉幕后，或者我們一起離開娛樂圈，換個職業，就是…不要分開好不好？”

程涼艾看著眼前的男人，說到最后，已經淚流滿面。

她知道何行亦是把演戲當作熱愛的一生的事業去做的，所以他愿意離開娛樂圈，程涼艾很感激。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