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淮瑾沒有搭理曲霜，連看都沒看她一眼，手中的筆停頓片刻后，又繼續處理下一份文件。
曲霜看了他一眼。
只見顧淮瑾的注意力都在文件上，神情一如既往地淡漠，看不出喜怒，薄唇微抿，隱隱透露出幾分清冷。
他身上穿著一件白襯衫，扣子嚴謹地扣到最上方，喉結微微凸起，給人一種禁欲而矜貴的感覺。
盡管顧淮瑾一副認真工作的樣子，但曲霜還是感覺到他在生氣。
于是做出一副乖巧的樣子，靜靜地站在他面前等著。
過了許久，顧淮瑾終于抬頭瞥了她一眼，淡淡地問：“臉色怎么這么難看？”
曲霜低眉垂眼：“昨晚沒睡好。”
顧淮瑾的視線從她臉上移開，落在電腦屏幕上。
“給你一天假，別杵在這里礙眼。還有，沙發上那幾個包是給你的。”
男人淡漠的語氣中夾雜著些許不耐煩。
尤其是后面那一句，像是施舍，又像是打發。
曲霜往沙發那邊看去。
只見上面放著同一個款式不同顏色的某頂級奢牌包包，總共五個，每一個對于普通女孩來說都是相當大的驚喜。
見曲霜不出聲，顧淮瑾又淡淡地說了一句：“上次你不是說喜歡這款包嗎？全部顏色都給你買齊了。”
他只字不提辭職信的事。
曲霜心里嘆了一口氣，輕聲說：“顧總，謝謝您的好意。但是這些包包我不能要，我們已經結束了。”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她清楚地感覺到顧淮瑾身上的氣勢沉了下去。
那雙幽沉的眼眸異常冰冷地盯著她。
曲霜有種被他的目光釘在地上無法動彈的感覺。
可她還是咬牙道：“我要離職，你簽字吧，等下我去辦理離職手續。還有，我會盡快從碧水花園搬出去的。”
碧水花園是錦城的十大富人區之一，私密性強，一梯一戶大平層。
五年前，曲霜答應當顧淮瑾的情人后，顧淮瑾為了方便找她，便讓她住在那里。
顧淮瑾冷眸森然，清冷的嗓音壓著一絲怒氣：“你膽子大了不少。”
是他太縱容她了。
以至于她竟然敢把他說的話當作耳邊風。
“我說結束了嗎？”男人冷冷地質問。
曲霜默不出聲。
顧淮瑾拿起她寫的辭職信，冷笑一聲，撕成兩半，隨手丟進垃圾桶里。
“出去。”他沉聲道。
曲霜緊緊抿著唇，站著一動不動。
顧淮瑾的眼神又冷了幾分。
總裁室的氣氛驟然繃緊，猶如一根緊繃的弦。
“你不肯放我走，是不是愛上我了？”曲霜忽然開口，清亮的眸子直視著顧淮顏，不躲不閃。
顧淮瑾神情漠然：“不要白日做夢。”
“那你愛許小姐嗎？”
啪！
顧淮瑾終于動了怒氣，猛地抓起一份文件狠狠砸在曲霜身上。
一雙黑眸如寒星，盛滿了慍怒。
“滾出去！”他罵道，“以后說話先過過腦子。”
曲霜臉色蒼白，手上被文件砸中的那一塊皮膚火辣辣地疼。
她很清楚自己說話有沒有過腦子。
因為剛才那句話，她是故意問的。
她當然知道顧淮瑾愛許曉薇。
但她更知道，顧淮瑾得不到許曉薇，所以才找她這個替身聊以慰藉。
求而不得。
這是顧淮紀的痛點，一擊必中！
顧淮瑾不愿意放過她，她一時找不到反抗的方法，只好在言語上小小地報復一下。
可是——
她明明報復了顧淮瑾，往他痛點上踩了一腳，卻感覺不到半分痛快。
曲霜眼底閃過一抹自嘲，轉身出去了。
——
顧淮瑾給了曲霜一天休假。
曲霜沒閑著，花了半天時間收拾東西，然后從碧水花園搬回了家里。
五年前是怎么搬進碧水花園的，現在她就是怎么搬走的。
顧淮瑾給她的五千萬、珠寶首飾、奢牌包包等等，她一律沒帶走。
就當是她清高吧。
曲霜的家在老城區，一套老破小。
不過裝修得很溫馨，家里也被媽媽孫慧蘭打理得井井有條。
這幾年，曲霜為了隱瞞給顧淮瑾當情人的事，便對家里人說自己住在公司宿舍。
孫慧蘭從未懷疑過。
見女兒搬回家里住，她高興不已，又納悶：“好端端的，怎么不住宿舍了？”
曲霜早就想好了借口：“公司來了新同事，跟我一塊住，我不習慣。”
孫慧蘭笑著說：“也好。你回來住，我給你多做點好吃的，把你養胖點。你看你瘦的，一陣風就能把你吹到。”
她一邊說，一邊幫著女兒收拾房間，嘴里也不停歇。
“隔壁那個姓楊的，看咱們家越過越好就眼紅妒忌，到處跟別人說你被有錢人包養了，氣得我想撕爛她的嘴。”
“我的女兒我知道，怎么可能去做那種沒臉沒皮的事。”
曲霜疊衣服的動作一頓，指尖不由地攥緊了衣角。
孫慧蘭還在念叨：“哎，說到底，還是因為你沒有男朋友。你要是帶個男朋友帶回來，她們保證不敢說你閑話。”
曲霜低聲說：“媽，我還年輕，不想談戀愛。”
孫慧蘭瞪她一眼：“你都28了，跟你同齡的二胎都生了。我告訴你，這周末不準加班，給我相親去。”
“你大姨那里有幾個不錯的男孩子，照片我都看過了。這周你先見兩個，下周再見另外三個，咱們擇優錄取。”
“媽，我……”
“不許再給我找借口，就這么說定了。”
曲霜沉默片刻，撒謊說：“媽，我有男朋友了。”
“真的？”孫慧蘭又驚又喜。
曲霜嗯了一聲。
孫慧蘭著急道：“那你趕緊帶回來給我看看。”
曲霜：“我們剛戀愛，等關系穩定了，我再帶回來給你看看。”
孫慧蘭點點頭，又要追問她男朋友的信息。
曲霜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她連忙拿起手機：“媽，我接個電話。”
說完便逃去了陽臺。
電話是顧淮瑾打過來的。
她剛接聽，手機里就傳來男人冷冰冰的聲音：“在哪里？”
曲霜抿了抿唇：“家里。”
“發個定位給我。”
“有什么事在電話里說吧。”
手機那邊短暫的沉寂之后，顧淮瑾倏地冷笑一聲，掛斷了電話。
此刻，碧水花園這邊。
顧淮瑾站在客廳里，看著茶幾上留下來銀行卡和鑰匙，臉色十分難看。
說搬走就搬走，一點規矩都沒有。
還真是太慣著她了！
轉眼夜色降臨。
破舊的小區被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昏暗的路燈散發出微弱的光芒，映照出斑駁漆黑的影子。
一輛黑色悍馬緩緩駛入小區。
車內，顧淮瑾面無表情，眼角眉梢都是冷意。
司機小心翼翼地停好車，聲音帶著幾分恭敬和謹慎：“先生，曲小姐的家就在這棟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