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被江思鎮壓以后,黑龍幾乎就再也沒有自主意識。
畢竟心象殘骸里的遭遇,讓江思放棄了繼續讓黑龍擁有自主意識,免得又在其他什么地方把自己坑害了。
而變身災龍以后,本質上使用的力量與形象還是來自于黑龍,和黑龍元嬰息息相關。
因此吸收的力量開始出現問題以后,自然而然的牽引到了黑龍元嬰的身上。
并且解除了江思的鎮壓,令黑龍蘇醒過來。
只不過,黑龍蘇醒過來以后,第一個要面臨的問題便是正在被厄咒界同化。
此刻灰白的災龍也總算明白了,最后那頭災獸說的話是什么意思。
就像是青云先祖——終極劍道至尊北冥掌控者的混沌宇宙里某些混沌世界,本源天道不夠完整,不夠強大,誕生之后無法支撐混沌世界永遠存續,于是出身于這些混沌世界的天仙將自己的大道和本源天道合一,成就真仙來延緩混沌世界的死亡一樣。
然而不在體內開辟世界境,領悟本源天道成就祖仙躍出混沌世界,終究只是螻蟻,既不能掌控此方世界,也不能使其永遠存續,反倒會受限于世界本身。
一旦代表了厄咒界的活體星球死亡,那么厄咒界本身同樣也會死亡。
而吸收了活體星球的詛咒與力量,已經開始與厄咒界同化的災龍也同樣會面臨死亡的結局。
天道已崩,災龍承接了災獸位置,結果反受其害!
當然實際上這對江思是沒有什么影響的。
畢竟災龍只是他的一個形態,就算是災龍死亡也不過是失去了一種變身的能力而已。
說元嬰道元嬰,何為元嬰?
修士斗法,肉身崩滅,元嬰逃脫,修士不死!
這就是元嬰!
反過來也一樣。
天人火拼,黑龍暴斃,元嬰替劫,本尊不滅!
其他元嬰做的到嗎?
好的外道元嬰不比真元嬰差!如此靈巧的設計不得不讓人感嘆,元嬰真是我輩修士的好伙伴啊。
即使是修仙,也要經常逆轉思維。
而且變身的原理他已經徹底摸清。
舍棄掉災龍,再重新去尋找一個災厄之卵,培育出新的外道元嬰就好。
相比起古典派的一人一嬰,自己作為新時代的修道者,做到元嬰可替換也是理所當然的。
屆時一定要換一個足夠好用的外道元嬰。
從一開始就抹除元嬰的自我意識,以免再次發展成心魔……
“老大!救命?。±洗螅∥乙懒耍 ?/p>
黑龍哭喊著祈求著他。
如今看去的話,倒是能看的出來黑龍模樣確實很糟糕。
身上的鱗片已經開始掉色了。
漆黑的龍鱗迅速變得灰白,很快就不能說是黑龍,而是灰白龍。
渾身顫栗著,似乎有些痛苦,但那雙龍瞳也逐漸渙散成了灰白色。
所以到后面應該也是不怎么疼了。
“老大,我,我感覺有點不舒服……”
“頭暈是正常的,深呼吸,好好睡一覺。”
睡著就能舒舒服服的消失了。
雖然如此,江思也沒有著急接解除災龍形態。
而且伴隨著災龍之力逐漸消失的時候,他也發現了一個巨大的問題。
那就是從活體星球身上弄到的規則之力,還有來自于帝皇的心象領域,實際上都是與災龍融合的。
如果災龍形態消失的話,這兩種力量可能就也要消失。
對于江思而言,這是決然不能接受的。
每次下副本一定要拿到獎勵才行!
他以前看書最喜歡的部分就是副本結束后的清點環節。
那種豐收的喜悅與滿足,是什么故事都無法取代的。
如今丟掉了黃金王座,黑金卡被破損,自己可以說是損失慘重。
付出這么多,本就是為了能讓災龍形態更進一步,不至于被淘汰掉。
畢竟,龍血戰士,可是他最喜歡的形態。
但如今災龍力量要徹底消散,陪同災厄界一起覆滅,他雖然不是不能接受,畢竟不過重新再來罷了。
但黃金王座與活體星球的力量也要消失的話,相當于自己這忙活大半天,什么也沒得到。
對于江思而言,是絕對不能允許的!
因此他還是出手,稍微保證了一下災龍的存活。
然而即使通過自己強烈的個人現實干擾灰白色的死亡蔓延,卻沒辦法重新將其染回原色。
這些灰白色的已經牟定了某個結果,不再能被干擾。
活體星球與災厄界同源以至于融合活體星球力量的災龍,本質上就已經是死亡的灰白。
無法被重新染回黑色。
而且因為厄咒界的特性,這些灰白色也和外面其他舊世界的不同。
相比起魔法少女殺手的灰白殘渣。
這里的灰白更接近于詛咒的結果,如影隨形的詛咒也沒辦法用個人現實染回原色,就算是紫苑的魔力,也只能將其消滅……
除非,修出神識。
以個體神識之變化極速拆解詛咒并吸收,修改被牟定的結果!
“老大,我好像看見我媽媽了。”
“她老人家活的很好,不用你操心。”
“媽媽好像再對我揮手,她好像在說話……”
“她說什么了?”
“不給唐就搗亂。”
“那他么是你哪個媽?”
那不是陸雅的笑話嗎?
說起來這個笑話到現在江思還沒想明白笑點在哪里,下次說給冰糖聽聽。
看看冰糖知不知道,冰糖對這些東西一向懂的很。
維持著意識不清的黑龍身軀,江思嘗試著想要把心象領域和死神詛咒轉移到法身紫苑之上。
然而如今這個狀態,純凈魔力只是稍微觸碰,便會產生劇烈的反應,根本沒辦法做到轉移。
一旦變身魔法少女,這些力量會瞬間消失。
“老大……”
黑龍虛弱的說道,“我想,活下去,老大,我還不想死……”
那就想吧。
對于江思而言,目前的狀況只能舍棄黑龍,想辦法轉移自己的心象領域和規則之力。
“不會死的?!?/p>
災龍抬起頭,看著那突然從龍首上跳下來。
輕輕撫摸著龍首的女孩。
帝皇閉上了眼睛,低聲說道:
“不會,讓你死的?!?/p>
而后,江思確實嗅到了一絲死亡的氣息。
……
死亡這種事情,對于災厄界而言,自然是司空見慣的。
從出生起就帶著詛咒的人們,隨時都被詛咒折磨著。
詛咒就是死亡的一種表現形式。
而帝皇作為災厄界的統治者,更是見證過無數的死亡。
很小很小的時候,她就已經見過父母的死亡了。
災厄界明明是地獄一樣的地方,卻總有人不斷的生育。
生育的目的也很單純,并不是因為愛,又或者其他,只是為了延續自我的生命。
因為很久以前,災厄界還沒有被詛咒徹底吞沒之前,誕下一名孩子,會繼承父母的詛咒,從而減輕父母的詛咒,讓父母能夠活的更久。
孩子活的越久,父母能減少的詛咒就越多。
對于災厄界的人而言,這就像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一樣。
為了能夠活下去,甚至為了減輕詛咒帶來的痛苦,盡早的生育,盡可能的多生,就是大家的存活之道。
每個孩子不是為了承擔愛,而是為了承擔由純粹的欲望帶來的詛咒才誕生的。
但是帝皇是不受詛咒的孩子,不受詛咒在他人看來是奇跡。
可對她的父母而言卻是一次更絕望的詛咒。
因為他們的詛咒并沒有人承擔,他們的生命無法因為孩子的誕生而延續。
反而新生兒導致了詛咒的惡化。
因此帝皇誕生沒多久,父母就死于非命。
她親眼看著父母在絕望的痛苦中掙扎著,怨恨著她的誕生,詛咒她的未來。
無法被詛咒感染的少女不能理解他們的憤怒與不甘。
只是至今還記得雙親臨死前最后的詛咒。
后來在城鎮中,她遇見過很多人,但是,將她帶大的,其實是那位曾經一個人對抗詛咒的莉卡。
那是沒有任何人意識到任由詛咒蔓延下去,將會多恐怖的時代,因為詛咒雖然痛苦,但不至于所有人都會早早死去。
在所有人只想著早生多生壽命增生的時候,只有莉卡想的是如何減少詛咒。
在所有人想著如何與詛咒共存的時候,只有莉卡想的是怎么徹底消滅詛咒。
甚至想過將被詛咒的嬰兒殺死,只留下出生不帶詛咒的嬰兒,這種讓所有人都無法緩解詛咒之苦的惡劣之事。
所有人都覺得她瘋了。
因為在帝皇之前,這個世界不存在著出生不帶詛咒的嬰兒,之后也沒有。
這不就是絕種嗎?
沒有孩子分擔詛咒,可詛咒是會一直增加的。
這不就是讓要讓所有人都無法活下去嗎?
莉卡最后被趕出了城鎮。
等到帝皇再次見到莉卡的時候,她已經被詛咒折磨的不成人樣。
沒有選擇生育孩子來分擔自己的詛咒,一人承擔詛咒的莉卡在老年的時候是孤獨的。
沒有人理解她,也沒有人幫她。
但是她研究的對抗詛咒與減弱詛咒的方法,最后卻延續了下去。
帝皇與她的最后一面是在懸崖邊,這位致力于消滅詛咒的老人在懸崖邊點燃篝火。
為什么不把詛咒傳播下去呢?
帝皇當時在懸崖邊,烤著篝火的時候,忍不住問了她。
只要結婚生子的話,就能活下去了。
莉卡搖頭,只是感嘆著,如果帝皇是她的女兒就好了。
那時候帝皇還不懂,莉卡是什么意思。
直至她親眼見到了魔法少女,理解了愛與幸福后才知道。
因為她不想讓自己的孩子也在絕望的地獄里掙扎。
她不想讓孩子分擔自己的詛咒和痛苦,如果可以的話,她希望自己可以擁有像是帝皇這樣,不被詛咒的,可以得到幸福的女孩。
或許,如果莉卡沒被詛咒的話,她應該是可以成為魔法少女的。
最起碼比自己,更適合成為魔法少女。
莉卡最后的時刻,帝皇一直陪在她身邊。
因為對于帝皇而言,她確實是被莉卡養大的,如果沒有莉卡,她只會在父母的尸體中等待死亡。
她也一直將莉卡視作自己的母親。
然而這位養母,臨死的時候,卻仍舊和她的生父母一樣。
給了她同樣的詛咒。
有時候,帝皇也會想,自己或許并非是無法被詛咒。
只是她的詛咒,始終都在靈魂中。
無論是生父母,還是養母的詛咒,始終都伴隨著她,從未消失過。
只是她的身體,卻從未被詛咒所沾染。
但帝皇仍舊無法理解,為什么莉卡最后要做那樣沒有意義的事情。
為什么抗爭了詛咒一輩子的她,最后卻恐懼著死亡。
在那之后,她又遇見了圣獸。
圣獸帶領著她,經歷了許許多多的事情,那時候她成為了城鎮中的希望與救贖。
所有人都期盼著她有一天能夠成功,為大家解除詛咒。
可是她卻想著,如果有其他人能來做這種事情就好了。
憑什么是我努力,其他人來享受成果。
為什么不能其他人來努力,我來享受成果呢?
也許,正是因為這樣的想法,直至最后她也沒能回應圣獸與其他人的期望。
溫柔,善良,自我奉獻。
圣獸不斷給她強調的特點,帝皇無法想象,也沒辦法做到。
直至圣獸也因為詛咒而死亡。
臨死前的絕望否定,對于帝皇而言,如同詛咒一樣。
以至于帝皇自己也徹底放棄了這條路。
即使是其他世界的圣獸,在這里時間長了,也仍舊會被詛咒,被詛咒所殺害。
可是帝皇始終沒辦法沾染詛咒。
別說是與厄咒界的人,就算在其他世界,她也是絕對的異類吧。
城鎮里的大家也從對她的期盼變成了對異類的排斥。
從孤立到最后的敵對,憎恨。
就像是對異教徒的審判。
她不想變成莉卡那樣,她討厭被人孤立。
于是城鎮變作了廢墟。
她是始終不被世界的詛咒所親睞的帝皇。
也是始終被人類詛咒所糾纏的普通女孩。
直至個人現實化作心象領域,以黃金王座的形式展現出來以后。
帝皇才終于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了詛咒。
他們的痛苦,他們的絕望,他們的掙扎,直至此刻才在自己的身上具現化,而讓她不再是與大家不同的異類。
她成為了厄咒界中普通的一名成員,再也不是那個與所有人迥異,能夠帶來可能性的奇跡。
即使用死神筆記壓制了其他詛咒的效果,詛咒帶來的痛苦她也可以清晰的感受到。
但是對于帝皇而言,反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寧靜。
她終于接受了自己的身份,再也不用為自己的不同而感到不安與迷茫。
也理解了曾經那些人的瘋狂,甚至對自己曾經的生父母感到了可憐。
明明滿懷希望的想要借助自己來拜托一部分痛苦與詛咒,結果卻只是加速了自身的死亡。
在希望中誕生的絕望,才是最令人瘋狂的吧。
而莉卡最后的恐懼,或許是來自于覺得不公平的嫉妒吧。
一生對抗詛咒,想要消滅詛咒的老人,最后看著什么也不做,卻始終不會被詛咒感染的孩子,心底里難免會有嫉妒與不甘。
他們在人生最后的時刻,都是不約而同的選擇了給予她相同的詛咒。
帝國被建立,走向輝煌,隨即崩塌落幕。
帝皇最終以一名厄咒界普通女孩的身份,欣然迎來了自己人生的結束。
而如今更是親眼見證了厄咒界的消失。
她并不覺得不甘,也沒有什么難過,只是稍微,有些惆悵。
一切的詛咒便要就此消失,伴隨著厄咒界一起走向無人知曉的虛無。
她本該也這樣,伴隨著厄咒界一同消失的。
“不想死?!?/p>
直到她聽見了災龍的聲音。
“我想,活下去……”
直到她看見了災龍的恐懼。
恍惚間,好似看見了小時候,在床上掙扎著的生父母。。
面色扭曲猙獰的望著她,詛咒著她,又傾訴著自己的求生欲。
還有那臨死前,死死抓著她的手,從未暴露過軟弱的莉卡養母,在最后恐懼的向她傾訴著同一句話。
不想死,我不想死……
我想活下去。
聲音融合在了一起,逐漸分不清到底來自于誰。
回過神的帝皇觸摸了災龍頭上那金黃色的王冠。
熟悉的力量涌入了靈魂中,少女的身上便是出現了華麗的金色衣裝,金色的頭發,金紅雙蝎一般的瞳孔,如今倒是沒有曾經空洞與冰冷。
只是溫柔的抱著那顆猙獰巨大的龍首,像是抱著戀人一般親昵,“不用擔心。”
厄咒界是只在詛咒中存在的世界。
同樣,它所有的力量也只有在詛咒中才能維持。
即使因為詛咒之源徹底消失,倒追世界與吸收了世界之源的災龍面臨消失的結果。
但是,世界或許沒有辦法,可災龍身上的力量并不是絕對要消失的。
只要,給予它新的,絕對不會消失的詛咒就好。
那是殘留在帝皇靈魂中的詛咒。
來自于生父母,養母臨終前發自內心的詛咒。
干擾著她的個人現實引導著她誕生出心象領域,甚至是帝皇至今還能維持靈魂不滅的原因。
帝皇低頭親吻著龍首,輕聲呢喃。
述說著厄咒界亙古以來,每一位生者的希望與絕望。
它曾經是最殘忍的詛咒,如今卻也可以是最美好的祝福。
“請,背負著所有的詛咒,永遠的活下去吧?!?/p>
原本被死亡的灰白色所填滿的世界,再次被漆黑的光點亮!
永恒的詛咒瞬間吞沒了灰白色的龍身,而后——
重新染上了魔女的顏色。
撫摸著璀璨金色的漆黑鱗甲,那只手逐漸虛幻。
化作了點點金芒。
望著逐漸消失的帝皇,災龍嘴角微動。
你好像聽岔了……
事到如今,其實是自己的元嬰心魔說的不想死這件事情。
好像有點說不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