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有那么一瞬間化作了黑白。
精美的火蓮在黑洞中擴散開的時候,耳邊所有的聲音都消失,只剩下鼓動的心跳與呼吸。
下一秒,璀璨的極光從內(nèi)部照亮黑洞,但是,并沒有火焰溢出。
只有裂縫伴隨著極光迅速從黑洞中蔓延,如蛛網(wǎng)般,將整個心象領域爬滿。
緊接著,熾烈的火光迸然乍現(xiàn)!
火海咆哮,世界崩潰,地面塌陷,天空碎裂。
心象生生被那爆發(fā)的熱浪撕裂!
率先噴涌而出的,是那可怖如汪洋的魔力烈焰,但是并沒有真的將周圍點燃成為一片火海,只是綻放了一瞬間,便迅速散去消失。
隨后被甩出來的,是身上的魔裝已經(jīng)碎裂的雙生,她翻滾了好久,才停了下來。
右腿已經(jīng)斷裂,能動的左腿也一片漆黑,顯然是承受了高溫的炙烤。
身上的污染魔力已經(jīng)幾近枯竭。
全部用來防御火蓮的余溫,所剩無幾,就連動彈都困難。
而等到雙生剛剛喘息了一下之時,那位自信而又陽光的魔法少女鳶尾也從空中摔了下來。
臉上有些灰突突的,太陽帽甚至甩到了雙生的腳邊,破破爛爛的,帽頂已經(jīng)被燒穿了。
掛在胸前口袋上的墨鏡也是在地上摔的粉碎。
鳶尾整個人趴在地上,緊閉著雙眼,大張著嘴巴,好半天才發(fā)出了一聲痛苦的低吟。
身上的魔裝瞬間粉碎,然而即使肉身并沒有什么傷勢,鳶尾卻也完全爬不起來了。
一團火焰從空中轟然在地面上炸開,四濺的煙火中,紫色的少女漫步從火海中走出,隨手揮了揮,周圍所有的火焰,便剎那熄滅。
只剩下帶著焦味的渺渺青煙,還有微微扭曲了空間的高溫。
鳶尾拼盡全力的抬起頭,名為紫苑的魔法少女只是裙角微臟,仿佛那恐怖的爆炸,沒有傷害到她分毫。
她的魔力,是無窮無盡的嗎?
掙扎著,想要起身,然而龐然的魔力陡然壓了下來。
像是一只手,死死按住了她的腦袋,將她的臉按在了地面上。
但是鳶尾并不慌張,因為紫苑根本沒有看她。
極低的視野中,那漂亮的紫色小皮靴,啪嗒啪嗒的,便直接越過了她的面前,徑直走向了另一邊,雙生的位置。
鳶尾沒有任何的不甘心,也沒有任何的憤怒與恐懼。
雖然被魔力死死壓著,但鳶尾仍舊努力望著那道如夢似幻的紫色身影。
她第一次產(chǎn)生了,無法觸及的絕望。
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隨后,心頭升起了小小的慶幸。
因為鳶尾迅速意識到,對方不打算對自己動手的原因,是北海災策局采取的策略一直是與青云宗暗地里默契合作,表面譴責。
如果不是這樣,現(xiàn)在的自己,應該已經(jīng)是一具尸骨。
一想到之前自己還嘲諷過災策局的無能,心頭忍不住有些羞愧。
自己真的是欠了一個用錢無法償還的大人情,還是開個感謝會吧,聘請最豪華的演奏團和儀仗隊……
冷靜下來以后,望著紫苑的鞋跟,鳶尾幽幽嘆了口氣。
自己,原來真的只是盛綻初期巔峰啊……
“奇跡種子呢?”
雙生已經(jīng)幾乎說不出話來了。
當紫苑開始往這邊走的時候,她渾身就已經(jīng)開始打著擺子,蹬著僅剩下的那條腿,想要讓自己往后退去。
然而只是在地上拖出一條泥濘來。
雙生是愛笑的女孩,因為她堅信愛笑一定會有好運。
正因為她喜歡笑,所以才會遇見冬君大人的。
然而,當處于那雙冰冷的紫眸下,就一丁點,都笑不出來了。
身體里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哭號戰(zhàn)栗,本能一直在催促著她逃跑!逃跑!逃跑!
可是,身體卻完全不聽使喚。
只能努力的呼吸著,大口的喘息,保證自己不要失去意識。
等到紫苑在身前站定,開口詢問了一句“奇跡種子呢”的時候,雙生便是幾乎要哭出來。
“我,我不知道……”
下意識的說著,那邊紫苑眉頭微微蹙起的時候,雙生的心臟就好像被一只手給攥緊了一樣。
幾乎喘不過來氣。
渾身都僵硬冰冷的,像是要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權一樣。
我要死了嗎?我會死嗎?
“有兩顆種子,被你們拿走了吧?”
像是已經(jīng)知道了他們魔女會做了什么樣,沒有解釋,也沒有前情提醒,只是這樣直白的問道,“兩顆種子在哪里?”
然而雙生只是顫巍巍的說道,“只,只拿到了一顆,我們,在隊長,手里……”
“隊長在哪?”
雙生努力調(diào)整著呼吸。
沒問題的,雙生,沒問題的。
不會死的。
宗主,宗主沒有那么殘酷,只要好好回答,什么都告訴她,可以活下來的!
“隊長,隊長,我不知道在哪……”
雙生拼命的尋找著可以讓宗主滿意的理由,“我們,我們用,水晶球聯(lián)系,我可以,聯(lián)系到……”
隊長應該是在做什么壞事。
但是雙生也不知道隊長在做什么壞事,她本來想把這個情報說出來,為自己爭取一絲活命的可能。
然而,當她想要說什么的,有什么東西從身后竄了出來。
雙生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一眼。
災厄之卵化形的三頭災獸……
心頭便是猛然一沉。
不可能,周圍不可能有災獸的,她明明都檢查過了。
只有自己身上還帶著災厄之……
自己身上?
她下意識的摸了摸口袋,果然,幾顆災厄之卵已經(jīng)不見了。
三頭災獸從她身后沖了出去,直奔紫苑而去。
兇悍的殺意幾乎毫不掩飾!
不是自己干的……
就算,想解釋,也已經(jīng)來不及了。
“原來,這么輕易的給我控制災獸之法,是為了這個啊,隊長。”
到了這種時候,雙生也終于是徹底放棄了掙扎。
從自己身后鉆出來的災獸,瘋狂的襲擊紫苑,帶著殺意。
已經(jīng)完全沒有解釋的必要了。
“你可真是個,超級大壞蛋啊,隊長,雙生真是,輸給你了。”
“轟!”
紫色的魔力在前方爆開!
三頭災獸只是一剎那,就被撕成了碎片,余波將雙生也是吹了起來。
她只覺得天旋地轉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飛到了哪里。
然后撞到了什么柱子上,可能是電線桿?也可能是樹干,她不知道。
扎起來的頭發(fā)散開了,臟兮兮的漆黑魔力代替血液,弄得到處都是。
好討厭啊。
為什么,自己這么骯臟。
每次受傷的時候,都會不斷的提醒,自己是什么樣的存在。
咳嗽著,從嘴里吐出來的,也是漆黑的污穢魔力。
好惡心。
視野模模糊糊的,
然而她摸了摸脖子,發(fā)現(xiàn)重要的東西不見了。
冬君大人送給她的生日禮物,一個很好看的,水滴吊墜。
顏色是她自己挑的,水藍色的吊墜,非常非常好看。
因為就和冬君大人一樣。
又溫柔,又漂亮。
她慌慌張張的在地面上摸索著,濕噠噠的地面加上漆黑魔力的液體,讓她雙手都已經(jīng)臟的不成樣子。
就在她快要哭出來的時候,終于在旁邊的小石子里翻到了掉落的藍色水晶吊墜。
小心的擦干凈,上面有了一絲裂痕,讓雙生心疼不已。
紫苑已經(jīng)走了過來。
癱坐在地上的雙生終于能在宗主的注視下,笑出來了。
只要想到冬君大人,只要懷抱著冬君大人給她的生日禮物。
她就有了無盡的勇氣,去面對死亡。
沒什么好不甘心和遺憾的。
從進入青云宗那時候起,她就已經(jīng)知道,遲早有這么一天了。
有著魔女會魔女的身份,還殺過人,怎么可能奢求救贖與寬恕呢。
這個世界上,沒有為魔女誕生的奇跡。
只是……
拖動著斷腿,靠在了那柱子旁邊。
紫苑手中的魔力凝聚成了長槍,對準了雙生。
披頭散發(fā)的少女,彎著腰,像是保護著自己的寶物一樣,小心翼翼的抱著那精致的寶石。
閉上眼睛輕聲的呢喃,好似夢囈:
“好想再見你一面啊,冬君大人。”
寒風吹過,熾熱的紫色長槍對著她落了下來。
……
演的好逼真啊。
紫苑心中忍不住有些贊嘆。
不愧是我青云宗的弟子。
原以為蘇珊就已經(jīng)足夠驚艷,沒想到還有高手,這雙生居然能更上一層樓!
雙生乃是青云宗在魔女會的內(nèi)鬼,這件事情她還是知道的。
雖然青云宗事務細節(jié)她多半不怎么關心,但和魔女會有關的事情,基本都會讓冰糖說清楚。
譬如青云宗在魔女會唯一的內(nèi)鬼,雙生。
畢竟要是不說清楚,一不小心殺了可就麻煩了。
同門弟子相殘可是重罪,名門正道決不允許手足相殘。
哪怕她這個宗主也是一樣。
雙生的身份也很簡單,當年從魔女會的分會救下來的丫頭,她還見過,后來天天黏著冰糖,特別喜歡和冰糖撒嬌,就是不怎么和自己親近。
宗門內(nèi)培養(yǎng)了一段時間后,主動跑去魔女會當了內(nèi)應。
當初冰糖還擔心的不行,覺得她回魔女會說不定會有危險。
但后來證明,雙生確實是個相當能干的弟子。
按照冰糖的說法,魔女會大半的消息,乃至于災策局一部分的消息,都是雙生傳過來的。
而作為唯一能潛入魔女會的內(nèi)應,雙生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冰糖可是把她當寶貝看待。
畢竟那鬼地方,進去多半就要人不人鬼不鬼的了,她和冰糖反正是不會允許弟子去接受那種折磨的。
但雙生主動選擇潛入魔女會,撐了下來不說,情報還能源源不斷及時的送出來,完美的超額完成任務。
對于冰糖,乃至于青云宗而言,那都是天大的功臣。
因此,這個內(nèi)鬼的身份也無比重要,無論青云宗何處的弟子,都要配合雙生,保證不暴露她的身份,免得她這幾年的苦全白吃了。
所以紫苑到場的時候,其實是在觀察雙生會不會打不過這位盛綻魔法少女。
結果讓她很欣慰,就算是潛入魔女會,雙生這幾年的鍛煉也沒有落下。
最起碼和自己對練的那幾下都還記著。
和鳶尾打的不相上下。
但后面突然就望向了自己,裝作一副驚恐的樣子。
紫苑一開始有些疑惑她在怕什么,旋即很快反應了過來。
雙生的復制能力有時間限制,她怕是差不多要撐不住了。
那沒辦法了,作為宗主自然要出手幫忙。
鳶尾是比以前遇見過的魔法少女棘手了一些,那個什么心象領域她確實是第一次見。
也沒有聽冰糖說過,不過剛好可以讓她實驗了一下佛怒火蓮的威力。
不會波及到周圍,簡直是最佳場地。
唯一可惜的是太荒蕪了,沒有什么山頭啊,大樓啊,或者河流之類的,更加好直觀的展示佛怒火蓮威力的對象。
心象領域到底是個什么玩意兒她也不太清楚,佛怒火蓮撕裂這種東西的含金量自然也就沒辦法確定。
但從鳶尾的表情來看,應該是不差的。
只要再多找?guī)讉€無主的種子,威力一定可以趕上正版佛怒火蓮。
誰言魔法無炎帝!
不過麻煩的就是炸過火蓮,解決掉鳶尾以后,本來想問一下奇跡種子的去向。
不管有沒有答案,都干脆離開。
結果雙生突然放出了災獸襲擊自己。
一開始還有點奇怪,但紫苑很快就懂了。
要坐實身份。
自己問完就走太可疑了,也不符合性格,所以必須得動手。
不愧是當初冰糖悉心培養(yǎng)的弟子,繼承了冰糖的膽大心細,比自己考慮周到的多。
隨便吹飛了雙生,看著這丫頭披頭散發(fā)的,抓著冬君送她的生日禮物,楚楚可憐的模樣,一時間也是敬佩不已。
這份演技,這溢出的張力,簡直無可挑剔。
如此表現(xiàn),自己這一槍下去,誰能想到雙生其實是我青云宗的弟子?
不過雙生這身子有點虛,而且不知道在魔女會遭受了什么折磨,身上都是污染魔力,紫苑只能精細的調(diào)整長槍的位置,免得不小心把傷口打的太大。
“轟!”
不管怎么樣,煙塵掀的足夠大。
這樣就沒毛病了,沒人看得出來其實自己故意打偏。
問題是雙生打算怎么撤退啊?
她稍微開始為自己的弟子感到有些擔憂了。
直至看見了可可與黎依從遠處趕過來的時候,她才恍然。
好算計,好謀略,好膽識!
有這兩位傻——單純的孩子在,雙生脫身確實會更簡單一點。
居然連這一步都算到了!
十步一算啊,雙生。
正打算放心離去的時候,那邊的黎依和可可第一時間降落到了雙生的旁邊。
“你又殺人了。”
黎依紅著眼眶,“紫苑,你到底想做什么?”
可可檢查了一番雙生后,立刻說道,“沒事沒事的依依,她還沒死。”
“小心,紫苑一定會不死不休的!她從來不會放過魔女會的人!”
原本打算離開的紫苑停下了腳步。
轉頭看了眼兩個丫頭。
這下走不了了。
只能重新抓住魔力長槍,面無表情的轉過身來。
能不能少說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