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1月27日,周五。
并沒有發生什么早晨醒來兩人抱在一起的狗血橋段。
桐生和介醒來的時候,旁邊的鋪蓋已經空了,只有枕頭上還殘留著些許凹陷。
他看了一眼時間。
早上七點。
對于醫生來說,這就是生物鐘。
群馬縣的山區,早晨總是來得很早,陽光從障子門的縫隙里溜進來,在榻榻米上留下道道金色光帶。
桐生和介坐起身來。
走到主室里。
“醒了?”
今川織已經換回了昨天來時穿的那套衣服。
深藍色的毛衣,闊腿褲。
正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里端著一杯茶,正在看著外面的雪景。
浴衣禮盒被她仔細地收好,放在了手提包的旁邊。
“早。”
桐生和介打了個招呼。
今川織點了點頭。
桐生和介走過去,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昨晚睡得好嗎?”
邊喝水,邊看了一眼她的側臉。
昨晚的溫泉和睡眠似乎很有效,她眼底的青色消退了不少,皮膚也透著健康的紅潤。
“還行。”
今川織并沒有回過頭來,但嗓音聽起來比平時要輕快一些。
“除了某個家伙打呼嚕有點吵之外。”
這就是污蔑了。
作為外科醫生,桐生和介很清楚自己的氣道結構非常完美,絕不存在打呼嚕的生理基礎。
但這并不妨礙她這么說。
十分鐘后。
門外傳來了女將的聲音,早飯送來了。
是典型的日式朝食。
烤鮭魚,玉子燒,納豆,味噌湯,還有熱氣騰騰的白米飯。
女將帶著兩個仲居,跪在桌旁,殷勤地伺候著。
今川織吃得很快。
她的筷子在烤魚上靈活地挑動,將魚刺剔得干干凈凈。
“多謝款待。”
最后一口味噌湯下肚。
“多謝款待。”
今川織雙手合十,放下了筷子。
用餐巾紙擦了擦嘴角,她轉頭看向跪在一旁的女將。
“我們要退房了。”
“是,車已經在門口備好了。”
女將立刻伏下身子,額頭貼在手背上。
“關于昨晚發生的事情,實在是萬分抱歉。”
“讓二位在如此重要的紀念日受到了驚嚇。”
“這是我們作為店家的失職。”
女將一邊說著,一邊從懷里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
“這是我們表達的歉意。”
“除了免去二位所有的住宿和餐飲費用之外,這里是30萬円的慰問金。”
“雖然無法彌補二位受到的驚嚇,但還請務必收下。”
她雙手捧著,恭敬地遞給了桐生和介。
這是高級的和紙信封,上面還印著奈良屋的家紋。
30萬円。
大概是普通工薪階層一個月的工資。
桐生和介準備說幾句客氣話時……
今川織就已經眼疾手快,直接拿了過來,并塞進自己的手提包里。
“既然是你們的心意,那我們就收下了。”
動作自然流暢,沒有一點不好意思。
桐生和介看了她一眼。
而今川織也毫不客氣地回瞪了一眼。
她昨晚可是被那個瘋女人嚇了一跳,還被迫去加了個班做了一臺顯微手術。
這是精神損失費和出診費。
合情合理。
女將再次深深鞠躬,心里的大石頭終于落了地。
“謝謝您的寬宏大量。”
只要客人收了錢,這件事就算過去了,奈良屋的百年招牌也就保住了。
……
四十分鐘后。
奈良屋的大堂玄關處。
“一路順風。”
“期待您的再次光臨。”
女將帶著全體仲居,足足有十幾個人,整整齊齊地跪在玄關的木地板上。
這陣仗,引得路過的游客紛紛側目,都在猜測這又是哪家的大人物。
今川織面帶真誠微笑。
目不斜視,踩著高跟鞋,大步流星地走向停在路邊的接送轎車。
她心情很好。
不僅免費住了一晚高級旅館,吃了一頓和牛,還白賺了30萬円。
雖然這錢名義上是給兩個人的,但進了自己錢包里的錢,哪里還有往外掏的道理?
就算他敢要,自己也絕對不會給。
當然,桐生和介也知道這點,所以也沒有問。
畢竟他現在也不是很缺。
早晨的空氣很冷。
湯畑的熱氣在寒風中蒸騰,帶著好聞的硫磺味。
而在奈良屋前臺大堂角落的一處休息區里。
中森睦子放下了手中的《日經新聞》。
盡管是中森制藥的高管,但她最近也是忙得焦頭爛額。
旋壓式止血帶的專利申請、生產線的擴建、還有厚生省那邊的公關,每一件事都要她親力親為。
這次來草津,是打算和當地的一家供應商談談原材料的問題。
順便在奈良屋住一晚放松一下。
她的視線從落在正緩緩駛離的一輛黑色轎車上。
“太好了。”
中森睦子感到一陣由衷的欣慰。
這段時間里,她還在擔心,擔心這個可憐的男人還沒從姐姐的陰影里走出來,擔心他還沉浸在被姐姐玩弄、拋棄的痛苦中。
畢竟,他是有才華的。
旋壓式止血帶的設計,不僅救了很多人,也讓中森制藥的股價在地震后的這幾天里逆勢上揚。
這樣的人,不應該成為姐姐排解寂寞的玩具。
還好。
桐生君鼓起勇氣,開始了新的生活。
有了新的伴侶,長得漂亮,兩個人站在一起很般配。
“部長,車準備好了。”
坐在她身邊的秘書小聲提醒道。
中森睦子點了點頭。
開始看見桐生和介的時候,她本來想上去打個招呼的。
但想了想,還是算了。
既然他已經逃出來了,就不要再把他拽回中森家的泥潭里了。
“走吧,去療養院。”
中森睦子轉身,朝著另一個出口走去。
……
從草津回到長野原草津口站,再換乘特急列車回到前橋。
一路上,枯黃的田野,積雪的遠山。
車廂里有些空,乘客大多是周末去滑雪的年輕人,氣氛很熱鬧。
兩人買的是指定席。
位置還是和來時一樣,靠窗的A席和B席。
今川織坐在靠窗的位置。
桐生和介漫不經心地翻看座位前面網兜里的一本旅游雜志。
而在他的眼底下,又出現了一抹紅色。
【中森睦子:桐生君……一定要幸福啊!絕不能讓姐姐那個惡魔再來騷擾他!剛剛和他在一起的是女同事嗎?會不會騙他錢啊?】
【可收束世界線——】
【分叉一:和她去劍道館,一記面打將她手中的竹刀擊落。(獎勵:股骨髖臼撞擊癥·論文)】
【分叉二:去水澤觀音抽簽,把抽到的“大兇”簽綁在她的小拇指上。(獎勵:整形外科損傷控制·論文)】
【分叉三:邀請她打麻將,在她即將胡牌“純正九蓮寶燈”時,搶先斷幺九。(獎勵:TLICS評分·論文)】
不是?
他今天什么時候見過中森睦子了啊,怎么突然冒出這幾條世界線來啊!
不是?
這中森睦子,怎么都不能算是惡女吧!
不是?
只看這幾條世界線分叉,他更要名副其實的惡人一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