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維這個月倒是十分清閑,于是便答應了下來。
出發之前他還想起了一件事情——似乎他上次答應給邁克爾送AP課程的書和材料的,好像家里還剩了幾本沒有送完,于是他出發之前專門給邁克爾打了個電話。
“嘿,伙計,”他說道,“你現在在家嗎?我發現我還有幾本AP課程的書,正好我去那邊辦事,我給你送過去嗎?”
邁克爾那邊出現了小孩子不愿意寫作業發出的抗議聲音。
“哦......李維,實在是太感謝你了哥們,”邁克爾說道,“我現在還在給小孩子輔導作業——嘿!那個是橡皮不是食物!——我還有大概1個小時才能下課,你到時候把東西放在我家門口就可以,他們知道凱文住在這里。”
凱文就是邁克爾口中那個吸毒且混幫派的弟弟。
“那我到時候放到你家門口吧,”李維想了想之后說道,“你們這棟樓的水管似乎是被凍裂了,我要去幫忙看看。”
“我出門前發現這件事了,”邁克爾嘆了口氣,“太謝謝你了,你們來之后水管和垃圾處理就再也沒出現過問題了,希望這次也能快點兒修好吧。”
“我先去看看再說,”李維說道,“就這樣,回見。”
掛掉電話之后李維從衣架上取下了一件羽絨服,穿上之后就出了門。
雖然體質已經3.0了,并且對于疾病和瘟疫的抗性讓他自信不會感冒發燒。
但是該冷還是冷,沒必要給自己找罪受。
驅車路過了一片片的帳篷,李維來到了布朗克斯的南區。
把車里的東西全部都拿好,李維把車停在了警察局的對面,隨后步行前往了堂吉訶德買下的那棟樓。
如果是貝嶺脊或者學校附近、其他地方還好,在布朗克斯的南區,停車還是停在警察局對面比較好,可以有效避免白天被人卸輪轂、砸玻璃。
這是李維開車來了幾次之后的感悟。
簡單看了一下水管的問題之后,李維判斷這次應該不是意大利人搞的鬼,而是天氣寒冷導致水管被自然凍裂了。
拍了個照片發給堂吉訶德之后,李維就來到了邁克爾的家門前,敲了敲門發現無人回應之后,李維準備把手里的袋子放下。
他聽見樓下有人輕手輕腳地正在摸上來,于是他猛地回頭一看——
一個梳著臟辮的黑人少年手里拿著一把手槍正指著他,他看上去身材和骨架都十分瘦小,臉型也和邁克爾不太一樣。
“你是......李維?”他皺著眉頭說道,“這不是富蘭克林高中的大明星嗎?你怎么在這里?”
“你認識我?”李維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我給邁克爾來送書。”
“把袋子給我,”黑人少年眼中的警惕不減,“別耍花樣——”
李維徑直把袋子丟給了他,搞得他手忙腳亂。
“法克!謝特!”他慌亂地接過袋子,“都他媽跟你說了別耍花樣!”
他后退了兩步,看了一眼袋子之后,眼神稍微放松了一些。
“邁克爾那個混蛋肯定沒跟你介紹過我吧,”他收起了槍,穿過李維給屋子開門,“我是凱文。”
“你看起來不像.......”李維頓了頓,“嗯......不像邁克爾的弟弟。”
“這是吸冰吸的,”凱文一邊開門一邊用槍口搓了搓臟辮中間的縫隙給自己止癢,“如何判斷一個人吸的什么毒品?”
“吸冰的人,身材比較瘦小,”他自顧自地說道,“吸大麻的人,反應遲鈍,眼神渙散,身上總有一股臭鼬味兒,而且他們見什么吃什么。”
凱文一邊說著,一邊隨腳把地上的垃圾踢開,給李維騰出一條路。
“至于用海洛因的......”凱文把手槍扔在茶幾上,整個人像沒有骨頭一樣癱軟在沙發里,做了一個翻白眼的動作,“就像這樣不停地點頭,站著都能睡著,這幫人最沒勁,跟死人沒什么區別。”
“你懂得真多。”李維隨口說道。
“這是混幫派的必修之道,”凱文露出了幾顆泛黃的牙齒,“不比你們的什么微積分課容易。賣冰的、賣草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勢力范圍和該賣的,不然碰了不該碰的客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所以你知道,”李維陳述道,“你是個老手了。”
“是的,”凱文有些亢奮地說道,“我在這條街混了3年了,老大都換了2個,但是我依舊活下來了,為什么?就是因為我聰明,有眼光,我是這條街最謹慎的,我用鼻子都能聞出來一個人到底吸沒吸。”
說著,他聞了聞空氣,然后十分篤定地對李維說道:“你肯定沒吸。”
“我從來不碰那玩意兒,”李維聳了聳肩,“你猜得沒錯。”
“你既然來了,”凱文笑嘻嘻地從沙發縫隙里摸出一個看不出原色的錫紙包,“要不要試試?這可是好東西,能讓你的腦子像放煙花一樣。”
“你是橄欖球隊長嘛,”他比劃了一個手勢,“第一次我只收你10美金,怎么樣?外面那種摻了墻灰和胡椒粉的玩意兒都收20美金,如果你想要更帶勁兒的,我也有點兒私貨......”
就在這時,大門被人猛地推開,一股冷風夾雜著憤怒的咆哮灌了進來。
“凱文!離他遠一點!”
邁克爾站在門口,胸口劇烈起伏。
他幾步沖上前,一把打掉了凱文手里的錫紙包,用力地推了凱文一把,將他按回了沙發里。
“我說過多少次了!”他大聲地咆哮道,“別把你的這些東西帶回家,更別在我的朋友面前拿出來!”
“哎呦,看看是誰回來了,”凱文譏諷道,“這不是我們家的驕傲,媽媽眼里的寶貝嗎?一天到晚說在外面工作,結果一分錢都拿不回來,讀書不知道讀到哪里去了。”
邁克爾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他攢錢的事情咽了下去。
“李維......謝謝你把書給我帶來,”他說道,“這里有點亂了,我要跟我弟弟談一談。”
李維點了點頭,準備離開。
關上門的時候他還能聽到邁克爾和凱文的爭吵聲:
“是我每天拿錢來補貼家用,讓這個家還能供得起你讀書......媽媽回來也會站在我這邊的......”
...
一個小時之后,凱文怒氣沖沖地沖出了家門。
他徑直來到了兩個街區外的一個廢棄籃球場。
幾堆生銹的油漆桶里正燒著木板和廢紙,五六個穿著寬大羽絨服、把手插在袖子里的黑人青年正圍在火堆旁邊取暖,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氣味。
凱文走到火堆旁邊,把手伸到火苗旁邊烤著火。
“瞧瞧誰來了?我最棒的倪哥,”其中一個身材最大的年長黑人見到凱文來了,一驚一乍地說道,“凱文!富蘭克林高中的頭號分銷商!最近貨賣的怎么樣了?”
“最近意大利人不知道為什么消失了,”一個人說道,“我手底下的貨賣的相當不錯,一個月我就賺了12000多美金。”
“我這邊也是,”凱文嘟囔著,“有幾個皇后區的學生一直是從甘比諾那邊拿貨,但是最近都聯系不上那邊了,瘋了一樣跟我買。我加了墻灰和胡椒粉,給他們20美金一包都沒人跟我還價。”
就在他們閑聊的時候,旁邊一個人突然捅了捅他們的老大疤臉,“嘿,老大,看看那輛車。”
眾人的眼光隨著那個人指的方向——李維開著凱雷德緩緩經過。
“那個家伙最近經常開著車在附近轉悠,”他舔了舔嘴唇,“10多萬美金的好車,全新的,他就一個人,我們不如干他一票。”
“我同意!”
“我也同意!”
“你怎么看?凱文,”疤臉轉向凱文,“剛剛你沒發表意見。”
“我覺得算了吧,”凱文瞅了一眼,甕聲甕氣地說道,“那是邁克爾那個廢物的朋友,而且他在橄欖球屆最近有名得很,搶了他會有麻煩的。”
“原來是他!”一個人說道,“我就說看他怎么有點眼熟,他就是最近正火的那個高中生橄欖球天才——”
“再天才也挽救不了巨人隊。”
“無所謂,我是堪薩斯酋長的粉絲——”
“好了,別說橄欖球了,”疤臉發話了,“說回正經的事情,意大利人撤了,我們要怎么辦?”
疤臉雖然只是他們這個小團伙的老大,但是在街頭上也流傳著他的一些故事。
傳說中他臉上的疤是因為在一次街頭戰斗中被敵對幫派的人抓走了。對方拿著燒紅的電熨斗在他的臉上燙出的疤痕。而他即便是在這種情況下也沒有屈服,維持了原幫派的面子,因此在街頭上很受尊敬。
在街頭上混,沒有什么比面子和受人尊敬更重要的了。
見到老大發話了,眾人繼續把話題改回到了如何分這一塊兒肥肉上。
最近這一整條街賣毒品的都跑了,但是吸毒的人還是會繼續吸,怎么接收這一塊兒的吸毒者,誰來接收這一塊兒的吸毒者,就成了一個周邊小幫派們一直在觀望而不敢動手的問題。
而他們討論了半天也沒討論出個結果,只不過所有人都看出來了疤臉似乎并不打算強行出頭,先把這一塊兒的市場吃下來。
凱文其實內心贊同疤臉的看法,現在強出頭是有點危險的,但是他內心其實也有些不滿。
正如他跟李維所說的,他混了3年,跟了2個老大,在這條街上已經屬于老資歷了。
他也想像疤臉一樣,成為這條街上受尊敬的人。
與此同時,回到家的李維也收到了自己的第二筆獎學金。
同時還接到了周末要做公益項目的通知,而地點居然好巧不巧還是梅隆藝術展覽館。(47章)
這意味著他又要跟那個伊麗莎白·梅隆見面了。
...
周六上午九點,布魯克林的梅隆藝術展覽館。
他本來以為自己來的是最早的,結果一到偏廳之后,卻發現已經有十多個學生等在偏廳里了。
他們大多數是憑借著優異的成績拿到獎學金的,但是此刻的氣氛卻顯得有些局促和沉悶。
因為有不知道從哪里來的人八卦說的,開這個藝術展覽館的人和他們年紀一般兒大,甚至是梅隆家族專門為了她上大學刷簡歷而豪擲數百萬美金長期租下這個廠房,然后改造成了一個藝術展覽館。
而他們這些人連上大學的學費都沒湊齊,說不定還要背上一大筆的學貸。
世界的參差如同一道巨大的鴻溝。
相比之下,一邊等待著耶魯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和補貼的資金,一邊兒等待和巨人隊完成簽約的李維就顯得格外放松。
就在這時,側廳的大門被推開,一陣清脆的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傳來。
伊麗莎白·梅隆在一群工作人員的簇擁下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羊絨大衣,脖子上掛著一串并不夸張但是光澤極佳的珍珠項鏈。
她對著周圍的工作人員和拿著長槍短炮的攝影師和記者們說道:“請幫我們拍一些照片,協助我們做一些宣傳和展示的工作。”
“早上好,各位,”她說道,“我是伊麗莎白·梅隆,很高興能在這里見到大家,梅隆基金會致力于幫助學業優秀且有潛力的各位精英們,希望各位在這學期的20個小時的實踐中,可以感受到梅隆對于美利堅這個偉大國家的貢獻。今天的工作內容主要是協助工作人員清理畫冊、并且對畫冊進行分類歸檔。”
她的語氣溫和而有禮貌,臉上帶著笑意,看上去美麗極了。
看到眼前的大美女露出笑容,那些原本就緊張的學生們此刻更是把頭低得更低了。
然而,當伊麗莎白的視線掃過人群邊緣的時候,她的目光呆滯了。
這還是李維第一次看見她失去了表情管理。
他敢說伊麗莎白絕對事前不知道自己其實拿到了梅隆基金會的獎學金,她那一瞬間的錯愕不像是演出來的。
“李維?你怎么在這,”她一口叫出了李維的名字,猶豫了一下,“你......你跟我來,我對你單獨有工作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