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媽的!”
何塞突然爆發了。他紅著眼睛,猛地掀翻了面前的籌碼堆,大聲咆哮:“你們出千!這牌有問題!”
嘩啦啦——
籌碼散落一地,周圍的賭徒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騷亂,紛紛開始搶地上的籌碼。
“找死!”
原本守在二樓樓梯口的一名打手皺了皺眉頭,對同伴使了個眼色,大步流星地朝這邊走了過來,手甚至已經摸到了腰間。
突然,大廳里的燈發出一陣閃爍,短暫地黑了幾秒鐘。
何塞的大腦一片空白,但是在危機之下,他榨干了自己最后一絲潛能,趁著這幾秒鐘的黑暗貼著墻根溜到了二樓走廊的后側。
“法克!怎么回事!”
“備用電源呢?萊托!有人要黑吃黑嗎?!”
“站在原地別動!誰亂動我就開槍了!”
好在大廳的黑暗只是持續了幾秒鐘,就又恢復了光明。
萊托帶著幾個打手從二樓的辦公室里走了出來。
他手里拿著一個對講機,正在詢問發電機的情況,得到的應答卻是一片忙音。
他一邊示意手下去查一查,一邊自己帶著人走了下來,安撫著賭場內的賭客們。
然而仿佛是又給他開玩笑一樣,燈唰的一下又滅了。
不是那種跳閘后的閃爍,而是徹底的、死寂般的長時間的漆黑。仿佛有一只無形的大手,瞬間掐斷了整棟建筑的咽喉。
所有的老虎機瞬間啞火,原本喧鬧的賭場在停滯了一秒后,爆發出了比之前更巨大的驚恐尖叫和咒罵聲。
“他們要殺了我們!”
“快跑!”
“柜臺上有錢!”
巨大的騷亂讓所有賭客陷入了恐慌,而何塞,他不僅沒有后退,反而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憑借著最后的狠勁,朝著記憶中辦公室的方向跌跌撞撞的沖去。
只要沖進去......或許還有機會!
令他狂喜的是,二樓的辦公室門居然都沒有鎖,他像一陣風一樣沖了進去,在堂吉訶德重點叮囑過的辦公桌抽屜里一陣摸索,摸到什么拿什么,通通揣進了自己的懷里。
突然他感覺到了一陣微不可查的微風,但是他來不及思考那是什么,也來不及思考它是怎么來的。
上帝啊,您終于肯眷顧我一次了嗎?
他聽到了樓梯上傳來腳步聲,看到了手電筒的光亮,嚇得魂飛魄散。
他死死捂住懷里的東西,甚至連撞倒了幾個人都不知道,連滾帶爬的和賭客們一起沖了出去。
他沖出工地,拐了好幾個彎,最終在一個死胡同里上了堂吉訶德的車。
堂吉訶德來不及問話,直接一腳油門開了出去,在皇后區繞了一個大圈之后才回到了貝嶺脊。
李維給他們開了門。
“你做到了?”
一進屋,堂吉訶德問道,“里面到底發生了什么?”
“我......我不知道,停電了,一片黑,”何塞現在還驚魂未定,“然后......然后我沖進辦公室——上帝保佑,辦公室的門還沒鎖。”
“重點呢!重點!”堂吉訶德真是要被他逼瘋了,“你找到賬本了嗎?”
“賬本......對,”何塞把懷里的東西倒在桌子上,“賬本......”
一些散落的美金,大概有個幾千塊。
兩本色情書籍,應該是萊托用來打發時間的。
還有一個厚重的、邊緣磨損的黑色皮質賬本,靜靜地擺在兩人的面前。
“厚禮蟹......”堂吉訶德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你居然真的拿到了賬本?”
“上帝與我同在,”何塞更是抱頭痛哭,“這是主的奇跡!”
“我看看......雖然是意大利語,”堂吉訶德翻開賬本,“但是我會西班牙語,基本上也能看得懂,好!好!好!”
“這里面不僅有放貸、賭場,甚至還有毒品明細,”他一邊看一邊說道,“我要是把這個交給IRS或者FBI,那樂子可就大了!”
“那我們為什么不直接把它交出去呢?”何塞小心翼翼地問道,“我的意思是說......這樣我們不是更安全嗎?”
堂吉訶德瞥了何塞一眼:“FBI查人短則數月,長則1年,我們等得起?而且萬一他們有勾連怎么辦?我們這次行動風險已經夠大了,感謝上帝能夠莫名其妙的成功,接下來不要做任何有風險的事情了。”
感謝上帝?李維得意地想道,感謝李維吧。
【任務:未竟的事業完成】
【任務獎勵:敏捷+0.1】
【堂吉訶德對于何塞拿到的結果非常滿意】
【額外獎勵:力量+0.1】
...
周六一大早,堂吉訶德頂著熬了一夜的通紅眼球,告訴了李維這個天大的好消息。
“我已經整理出來了這個賬本!并且已經做好了備份!”他把手中賬本拍得啪啪響,“我跟蘇珊借了500美金給何塞,讓他和妻子先去避避風頭,而且我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什么好消息?”李維一邊刷著牙一邊含糊不清地問道,“你從賬本里面查出來什么了?”
“萊托這個家伙居然是甘比諾家族的角頭,”堂吉訶德無不得意地說道,“他在甘比諾家族里面屬于第4層級的人,而我看上的那棟樓,也恰好是在他的名下管理著——這簡直是上帝在幫助我!你說甘比諾家族如果發現萊托把賬本弄丟了,會發生什么樣的事情?”
“先給我解釋一下角頭是什么?”李維說道,“不然我不好判斷。”
“意大利的黑手黨家族把成員分成了6個等級,”堂吉訶德解釋道,“老大、副手、顧問、角頭也就是萊托這種管理一個地區的人物、士兵、外圍成員,萊托這種角色上面還有著好幾層。”
“所以,上面的大人物會懷疑萊托是叛徒?”李維說道,“然后會對這條線進行清洗?”
“沒錯,”堂吉訶德點了點頭,揮了揮手上的賬本,“到時候他們大概率會放棄這些已經有暴露風險的資產,而這個時候就是我們吃進的時候。”
“所以,”李維說道,“不需要再去威脅他們,給他們發匿名郵件了?”
“不需要了,我之前以為他們是分屬于不同的角頭,而且我之前也沒想著能把賬本的原本拿出來,我對何塞之前的最好預期就是他能偷偷拍一張照片什么的,”堂吉訶德搖了搖頭,“計劃需要隨時調整,既然有更加安全的方法,那就沒有必要冒險。”
“現在我們只要把這個匿名郵件發出去,”他說道,“剩下的一切都跟我們沒有任何關系了。”
...
萊托此時正在不停地往自己的包里裝現金和護照,內心后悔極了。
他后悔昨天晚上浪費了整整6個小時在工地上像是瘋子一樣翻找丟失的賬本。如果他在停電的那一刻就走,或許現在已經到了邁阿密,或者東南亞......
但是他不甘心,他以為只是自己吸嗨了不小心把東西丟在了什么地方,亦或者說他不想放棄自己從17歲開始就混跡街頭,打拼了20多年才有現在的一番家業。
他再次掃了一眼自己在曼哈頓的公寓,迅速地下了樓,進了地庫。
幾分鐘之后,一輛瑪莎拉蒂開出地庫。
或許他們還不知道賬本已經丟了?萊托想道,畢竟只是過去了一夜而已。
“Vaffanculo(他媽的)......”他低聲咒罵著,“到底是誰拿走了賬本?”
昨天晚上的疑點實在是太多。
在外面看守的人居然毫無還手之力就被制服了,而且看守的兩臺發電機都遭到了破壞。
原本上了鎖的辦公室大門也無聲無息地被人打開了,賬本不翼而飛......
他是真的想不明白怎么有人可以在不制造出任何響動的情況下徒手解決掉4個帶槍的壯漢,這人是他媽的美國隊長嗎?還是蜘蛛俠?蝙蝠俠?
就在他快開出地庫的時候,兩輛通體漆黑的貨車毫無預兆地從側方斜插出來,精準地卡死了他的逃生路線。
兩名穿著深藍色工裝、戴著口罩的男人走下車。
他們沒有拿槍,甚至沒有露出兇相,其中一人敲了敲萊托的車窗:“萊托,顧問在等你。”
...
1小時后,布魯克林郊區,一個掛著“廢物處理中心”招牌的倉庫。
燈光慘白,一個意大利中年男人正坐在一張折疊椅上,手里的手機正看著一些博彩網站上面的賠率。
他身后的兩個人正在地面上鋪設加厚的工業級防滲透塑料布。
“萊托,坐。”他頭也不抬地指了指塑料布中央的一張凳子。
“顧問......我正在追......”萊托癱軟在椅子上,“給我7天.......不,3天!我一定能把賬本追回來。”
“我還沒說我找你什么事情呢,”顧問說道,“你怎么就承認了呢?”
萊托表情一滯,又要說些什么。
“噓,”顧問只是擺了擺手,“先等等.......”
萊托只是一邊哆嗦,一邊忐忑不安地看著周圍。
也許過了3分鐘,也許過了一萬年。
顧問嘆了口氣,放下了手機,他的臉色可算不上好。
“我剛剛輸了10萬美金,”他說道,“萊托,你覺得這多嗎?”
“不多......多.......”萊托嘴皮子打架,前言不搭后語,“多.......挺多的!”
“很多是吧,”顧問點了點頭,“但是你把賬本丟了,這條線上至少276個債務人,7個分銷商和3家公司都變成了隨時有可能被DEA、IRS、FBI查處的風險資產,你覺得這值多少個10萬?”
“但是......”萊托還想為自己辯解一下,“我能找回來的,我保證。”
聽到萊托說的話,顧問笑了笑。
他拿出手機翻找了一下相冊,然后擺到了萊托的面前。
“你還沒搞清楚到底是什么情況吧?”他說道,“你昨天晚上賬本丟了,今天就被對方發了郵件來,要我們1000萬美金!”
看到郵件的截圖,萊托一下子腦子就炸開了。
他完全沒有頭緒,完全不清楚自己到底惹上了誰,誰又有能力能在昨天晚上干出這種事情。
“所以賬本被人偷走的事情,”顧問問道,“你有什么頭緒嗎?可能是誰干的?”
“是.......”萊托咽了口口水,“是蝙蝠俠!肯定不是人類!”
顧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以為這是在漫畫里面嗎?”他反問道,“還是什么好萊塢電影?小說?蝙蝠俠都來了,你為什么不說昨天有個力大無窮的隱形人大搖大擺地走進來把你的賬本拿走了呢?”
“那.......”萊托呆呆地說道,“現在怎么辦?”
他吝嗇、貪財,但是即便是他摸爬滾打20多年,屬于他自己的現錢也不過是小幾百萬美金,1000萬美金的口子.......
“我們當然不會同意,因為一次的忍讓會換來更多次的忍讓,”顧問說道,“所以因為你這個蠢貨,我們需要把你這一整條線全部都清洗一遍,然后徹底放棄這些財產。”
“這不是私人恩怨,萊托,”他又嘆了口氣,“你的2個情婦和3個私生子我們會每個月給他們撫養金,直到他們可以成為獨當一面的士兵,但是這件事情得有一個人來承擔,明白嗎?”
他轉過頭,對著身邊的人叮囑道:
“你是新來的,記得把他的牙齒拔掉,這一部分是最難腐蝕的,得單獨處理,”他說道,“別用鋸子,那不好用......準備好生石灰和工業強堿,記住,切的時候先切斷關節韌帶,這樣好搬運,注意不要對骨骼有所損壞。”
萊托看著清道夫面無表情地戴上乳膠手套,看著那個巨大的、散發著刺鼻化學品味道的空桶,積壓了一整夜的恐懼、憤怒和絕望終于炸裂而出。
那根本就不是人能做到的!關我什么事!換誰來都一樣!
他猛地向前撲去,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去你媽的!”
“砰。”
一聲低沉的加裝了消音器的悶響。子彈精準地穿過了萊托的后腦勺,他在慣性的作用下重重地摔在防滲布上,沒有任何多余的掙扎。
“誰讓你用槍的!”
顧問無奈地轉過身來看著士兵:“你知不知道頭骨和大腦很貴的!”
“現在好啦!”他兩手一攤,“一下子少了4000美金,這個錢從你的獎金上扣!”
說著,他又翻出手機打開了賭博網站,在一場橄欖球聯賽中又下了5萬美金。
對于他來說,他追求的已經不是贏錢或者輸錢,只有這種大金額的賭注,才會讓他的內心感覺到一絲刺激,哪怕他從來沒有關注過這種次級聯賽。
第二天,堂吉訶德通過自己在工地上的人脈,得知了萊托已經消失了一整天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