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靜!都給我把嘴閉上!——你!堂吉訶德·塞萬提斯!你站在那里別動!”
一個膀大腰圓,身材看上去足有兩個堂吉訶德那么寬的白人工頭拿著喇叭大聲喊道。
喊完之后他又用西班牙語喊了一遍。
“萊托!”堂吉訶德絲毫不讓,“為什么要推遲一周發工資!你知不知道我們都有信用卡要還!都有房租要付!”
“聽著好嗎?這不是我的決定!”
萊托煩躁地揮動著手里的對講機,大喇叭震得周圍人的耳膜生疼。
“公司的財務系統被黑客攻擊了,公賬和支付網關都被鎖死了,這周是沒辦法開出來的!”他大聲喊道,“下周會補發給你們的!現在,所有人回到崗位上去!”
等到他又用西班牙語重復了一遍之后,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激烈的咒罵聲,幾個拉美和墨西哥來的工人攥緊了拳頭,但是看著人群中佩著警棍的私人保安,又顯得有些遲疑。
“謀殺!”
堂吉訶德說道。
“你說什么?!”
“謀殺!你聽到我說的了,”堂吉訶德指著萊托大聲說道,“你看不到你面前站著的是什么人嗎?我們是活生生的人!在這座該死的、吃人的紐約,在這該死的皇后區,誰家的冰箱能存夠吃一個星期的食物?誰能付得起下周的房租?”
旁邊一個看上去30來歲的墨西哥工人拉了拉堂吉訶德的衣袖:“堂,你馬上搬走了,不用管我們的——”
“我們領的是周薪!我們的生命是以七天為一個周期的循環,”堂吉訶德猛地轉身甩開了工人的手,繼續不管不顧地咆哮道,“今天拿不到工資,明天他們就會被房東趕出來,當天晚上就要去排那條該死的、長達三個街區的救濟糧,去領那過期發硬的面包!”
“你讓人怎么活?!去搶劫嗎?再去賣血嗎?還是讓他們的妻子去站街?”他說道,“你今天不發工錢,等到下周的時候還有一半人能來領到工錢嗎?”
“這不關我們公司的事情,”萊托硬邦邦地說道,“我說了賬戶被黑客黑了!請假的、缺勤的、加班的,根本算不清這筆賬,我沒辦法給你們發。”
李維遇到堂吉訶德的時候,堂吉訶德還算好的,拼命租下了一個以月為單位的地下室,這也是因為他是芝加哥大學的高材生,知道利息和復利能滾出多么大的雪球。
而跟他一樣的大部分工人都是從小被快樂教育浸泡的半文盲,只看得到眼前也只能看眼前。
周租的房子、周薪的工作......各種各樣的奇怪賬單。
這些領周薪的人的生活就像是在一個極度脆弱的平衡點上,只需要一根稻草,就可以讓這個平衡崩塌。
比如說一次工資的延遲發放,就有很大概率讓他們交不起下周的房租而被趕出去,然后睡橋洞或者是睡地鐵站內,被流浪漢或者黑幫趕走或者打傷、搶走東西,然后因為看病難而導致情況迅速惡化。
就算是下一周他們能領到原本的工資,生活也很難恢復到之前的平衡。
堂吉訶德氣急,跟在他身后的工人們也發出了憤怒的喊聲和叫罵聲。
而他們的對面,建筑商請來的私人保安也沉默著上前,手里揮舞著警棍。
李維剛準備上前,和堂吉訶德站在一起的時候,他的腦海中再次‘叮’地一聲:
【你接到了任務:鋤強扶弱】
【騎士需要有一個洞察真相的公正之心,協助騎士堂吉訶德一起查明真相,幫助農民們解決眼下的問題,驅逐貪婪之人。】
【任務獎勵:自由屬性點+0.1】
李維抿了抿嘴,看了一下那些憤怒的工人和人數眾多的保安,思考了一下,撥開人群走了上去。
他拍了拍堂吉訶德的肩膀,讓他冷靜一下。
堂吉訶德剛剛咬緊牙關就準備上前,回頭就看到了李維那張臉,不由得有些錯愕:“你......你怎么在這?”
“給你打電話你沒接,”李維晃了晃手機,“我來看看你在干什么。”
“搬家的事情等會兒再說,”堂吉訶德想要把李維護在身后,“你先離開這里——”
李維撥開了堂吉訶德的手臂,“叔叔,讓我來跟他談談。”
堂吉訶德看了看兇神惡煞的萊托和身材勻稱的李維,不由分說地就把他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用力一撥,卻發現李維的身體像是一堵承重墻一樣扎在了地上,他用盡全力都撥不動。
“沒關系的,”李維說道,“讓我來吧。”
既然系統都說了眼前的萊托是貪婪之人,那么李維的【侃侃而談】就會大概率會發揮作用。
如果萊托油鹽不進,那李維也恰好有一把子力氣。
“萊托先生,”李維說道,“我代表堂吉訶德發言,能不能讓我們私下談談?”
萊托皺著眉頭打量著李維。
李維的長相、氣度和言語與這個滿是汗臭味和塵土的工地格格不入,這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心虛。
他揮了揮手,示意保安散開,帶著李維進了旁邊的鐵皮板房。
堂吉訶德想要進去和李維一起,卻被門口的保安給攔住了。
一進屋,萊托就說道:“孩子,我不管你是誰,但是那個系統是真的出問題了!這周誰也拿不到錢。”
李維咳嗽了兩聲,屬性面板中的【侃侃而談】發動。
“萊托先生,”李維說道,“我覺得這錢最終還是得發的,不然那些工人們活不下去,這件事情你也不想吧?”
萊托的表情突然呆滯了一下,然后語調開始變得緩慢而沉重。
【侃侃而談】生效了。
“不,”他緩緩說道,“我就是想讓他們不能來領這個錢。”
李維愣了愣,他沒想到萊托居然是這么個答復。
“為什么?”他追問道,“工人的流失對建筑公司來說有什么好處嗎?”
“工人而已,跟下水道的蟑螂一樣,”萊托嗤笑一聲,“紐約這么多合法和非法的移民、勞動力,是個人都想來美利堅,都想來紐約,等明天他們不來了再招一批不就得了,他們有好些都是非法移民,或者沒工簽根本不能從事建筑領域工作的,就算黑下來他們的錢也沒人管。”
“誰管?工會管還是移民局管?”他說道,“況且,公司的系統確實前段時間被黑了,現在還沒修復。”
李維稍微思考了一下,想到了該怎么樣小幅度扭曲萊托的認知。
...
堂吉訶德有些焦急地等待在門外,腦海中卻不斷地想著各種可怕的場景。
他突然痛恨自己為什么會讓李維和萊托獨處一室,經常被萊托找理由克扣工資的他可太知道萊托的為人了。
“堂,聽我說,”剛剛的老工人悄悄摸了過來,低聲說道,“我看這邊保安沒幾個,我們要不要叫上幾個人,一起——”
他指了指鐵皮板房。
“不行,何塞,”堂吉訶德皺了皺眉頭,“萬一傷到我侄子怎么辦?”
“不管怎么樣,”何塞咬牙說道,“我今天一定要拿到錢,我老婆懷的孩子快要生下來了,不能讓她再出去接客了,會流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