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這片小島上的淡紅色土壤，林輝忽然有種莫名的失真。
他完全沒有剛剛隨手殺掉數十萬異族的實感，揮劍對于他來說早已成了肌肉記憶。
他只是跟隨平時一樣，揮出臺風劍法，然后看著那源自于臺風劍法的恐怖威力，吞噬，撕碎了數十萬的異族生命。
這就像在玩一個遠程射擊游戲。
毫無觸感。
但此時此刻，他真正站在浸透了鮮血血肉的這座小島上，才真正感覺到，自己剛剛的作為，帶來了什么樣的后果。
‘沒有生之脈動。所以，我這趟，完全沒有救贖到任何生命么？’林輝心中猜測著。
這或許意味著，黑云給他的情報是有問題的。這些異族在這里，并沒有傷害到其他很多生命，所以殺死他們并不會帶來任何生之脈動。
因為沒有救贖到任何生命。
‘算了，多想無益。回了。’林輝只當完成個任務。
“對了，剛剛接到下面人的回報，在附近海域發現了路過的商船船隊一支，還有一支小型海盜船隊。大人要查看下么？”歐陽一寧在身后輕聲問。
“有什么好處么？”林輝秒懂她的意思。
根據之前看過的資料，在海上救下的商船，救人者可取船上一半的貨物作為回報。
而海盜船就更狠了，只要抓住的海盜船，全部資源包括船身人手，都歸出手者所有。
“是這樣，我們在船上，發現了一些來自您家鄉的人奴....”歐陽一寧輕聲傳音。
“人奴？”
“是，涂月對外其實還做一些順帶的人奴販賣生意，一般這類生意多是蟒族，虎人聯手經營。”歐陽一寧回答，“不過，這次因為涉及到您家鄉那邊....”
“你們看著處理吧。”林輝沉默了下，輕聲道。
越是出來了解，越感覺涂月真不是個東西。
“是。”歐陽一寧點頭。
這次任務完美完成，她也順勢成了林輝固定的助手，為他日后在黑云的諸多事務，進行綜合的打理。
“那那些人奴....該如何處理？”
“正常是怎么處理的？”
“轉賣出去，黑云有不少各大城區的經銷商，需要人奴的很多。不愁賣。”歐陽一寧回答。
“送回去呢？”
“那需要的費用不少。涂月那邊回去的船隊不多，且船費都很貴。”
“那就解散掉他們，讓他們自力更生。我不欠他們的。救了人已經仁至義盡了。”林輝隨意道。
“這個，大人...解散的話，在黑云他們也會活不下去。”歐陽一寧小心翼翼道。
“為何？”
“黑云這里各種工作都是需要背景背書的，人奴是沒有具體背景調查的，所以很多工作都不會要他們。他們只能干最低等的活，而那些活，幾乎都是靠命換錢。”歐陽一寧簡單道。
“.....”林輝也沒想到歐陽一寧這么一個新晉血祖，居然對這些這么了解。
“算了，那你看著安排吧。”他沉聲道。
“是。”
歐陽一寧迅速傳音吩咐了幾句，又將任務分派給了下面屬下。
望著這座小島，林輝忽然回想起剛剛第一個沖出的人魚漢子，那個揮舞雙尖叉，憤怒朝他沖鋒的勇士。
“難道他不知道自己會死，不知道自己死后就什么也沒有了？”
他輕聲道。
歐陽一寧明白他想說的意思。
“大人在為那人感到不值？”
“不，我只是在思索人生的意義。”林輝回答。
“人生的意義？這樣的問題只會存在于那些安定生活了很久很久的人身上，久到他們早已將安定幸福認為是世間的必然，大人或許是太過強大了，所以才會這樣幸福的煩惱。”歐陽一寧握著腰間刀柄的手微微一緊，低聲道。
“那么我換個問題。”林輝笑了笑，“你認為，我們活在這個世界上，為的是什么？”
“追求強大！”
“強大是有極限的。”林輝道。
“那就跨越極限！”
“如果你無法跨越呢？”
“那就是我的命！”
“所以你的命，就是不斷往前沖，直到沖過極限，或者半途夭折？”林輝繼續問。
“這樣有什么不好么？”歐陽一寧道。
“是啊....沒有什么不好，因為所有人都是這么在做，對嗎？”林輝笑了笑。
歐陽一寧沒再回答。她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眼前這個人，和其余的大人，似乎從最深層的地方，有著完全迥然的不同。
“走了。”林輝雙腳輕輕離地，騰空飛起。
歐陽一寧緊隨其后，輕輕飛起，朝著半空中停住的蛾車而去。
只是她才飛出十幾米，便忽地頓住了。
“大人，有事可能需要您來過目一下。在那三艘海盜船里，我們發現有人自稱是您清風觀的門人。”
“嗯？？”林輝一頓，轉過身來。“可有名字？”
“明德。”
“你再說一遍！？”林輝雙眼一睜。
“明德！....還有另外的，明辰，明秀，薇薇，一共四人！手下黑軍在統計他們來歷身份時發現的。”
“去看看！”林輝心中有些激動了。
這么多年了，他一直在找當初師傅的消息，可沒想到會在這里，這片遙遠的玉海上再遇。
他不懷疑歐陽一寧騙他，因為他們可能連這些名字都是第一次知曉。
很快在其中一艘全金屬的黑色海盜船上，林輝見到被黑軍帶出船艙的四人。
三個潦草干癟的老頭子，和一個滿面黑灰臟兮兮的長發女子。
他們都穿著代表人奴的簡陋短衣，在這片海域里，氣溫只有兩三度的樣子，寒冷潮濕，他們卻連基本的御寒之物也沒有。
四人陸陸續續被帶上來時，還一臉懵逼，眼神驚疑不定。
但在上了甲板，看到站在眾人中心的林輝。他們只覺得眼熟，覺得林輝很像他們當初認識的一個人。
但遠在玉海之上，對方一看便身居高位，他們自然不會認為眼前這人就是當初的林輝，只會認為兩人只是巧合，剛好長相很像。
“小的見過大人，敢問大人有何吩咐？”作為代表的明德上前就要跪地。
但他膝蓋卻被一股柔和的風力輕輕托住，怎么也跪不下去。
“老師....您怎么，變成這般模樣了！？”
林輝身形一閃，驟然出現在明德身前，雙手攙扶住他。聲音隱隱發顫。
老師！？
這一聲稱呼頓時讓明德微微一顫，還有那熟悉的嗓音，幾乎和當年他離開時林輝的聲音沒有太大變化。
一下便將他腦海里塵封的記憶勾連了起來！
他有些膽怯的抬起頭，慢慢打量身前的林輝。
“你....是林輝！！？”
“對，我就是林輝！老師，你不是外出游歷了么？為何會出現在這種地方！？”林輝心疼的看著明德削瘦的模樣。
他對每一個對他好的人，都是真心回報。
對明德，他同樣打心眼里的尊敬。如今看到自己尊敬的人，居然淪落到這般田地，他心中的心疼和憤怒都在同步滋長著。
此時此刻，一旁的明辰明秀薇薇三人都驚呆了。
林輝！？
薇薇是最后一個離開新余鎮的，離開時還和林輝鄭重告別，說自己去追求真愛了。
所以她是對林輝最熟悉的一個。此時見對方真的承認了自己就是林輝，一下子，心中涌出了一大股莫名的荒謬感。
她有些無法理解，甚至懷疑這是在做夢。
這里不是玉海么？距離涂月遙遠無比的玉海！
怎么會在這里遇到黑軍環繞的林輝？？
這眼前的一切，單看還很正常，可組合在一起，就出現了她完全不敢相信的詭異感。
明秀和明辰反倒是更容易接受一些，他們對林輝不熟悉，只認為是運氣爆棚，遇到了曾經混出名堂的清風觀弟子。
在得知明德離開后將觀主之位讓給了林輝，兩人也完全無感，反正他們只要得救了就好，如此拉上關系還能蹭一蹭林輝的名頭，說不得還能得到一些后續的照顧。
明德此時則是在抖著嘴唇，講述自己這些年的遭遇。
原來他當初才離開新余鎮，便被卷入了一場意外的周天武人交手混戰。混戰中他運氣極差，被重創，之后為了養傷，便就近去尋了蟒族好友，結果....
原本他還給清風觀寫了信，可估計也是被中途攔截了，什么信也沒發出去。
林輝聽完，也是感嘆運氣好，若非他接了這個任務，若非四人剛好被困在這片黑霧海域，他們或許以后再也見不到的多。
“此地不是說話之處，先隨我回城再說！”林輝迅速道。
“對對，先回涂月再說，這里黑霧縈繞，剛剛雖然散了，但說不定什么時候又會爆發。還是快走為妙。”明德連連點頭。
“師傅，并非回涂月，弟子如今帶著清風觀已經搬遷到了黑云，如今清風道根基也都在黑云城了。”林輝糾正道。
黑云！？
四人都是一愣，掃眼打量了林輝身后的黑軍，還有身材火爆，容貌清冷漂亮的歐陽一寧。
有些看不懂了。
“先不說了，回去修整一二再聊，既然碰到了，弟子便不會再讓師傅你們胡亂離開。先跟我回去認認門再說！”林輝沉聲道。
“大人，那這些海盜船的船員船長如何處理？”一旁的歐陽一寧插話問道。
“隨你處置。”林輝隨意道。
“多謝大人。”歐陽一寧一下明白了。
她眼巴巴的跟著過來，不就是為了這個時候？
雖然因為大人殺人太快，導致敵人瞬間便被撕碎，連渣也不剩。
但這些海盜船上也有不少不錯的食材。直接吞噬，對她穩定血心也有幫助。
在黑云可沒這么容易吞噬宮主層次的高手，任何一個宮主境界的高手都是背后有勢力的，她敢動就要面臨著其背后勢力的問責和報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