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城,中環帶平原。
一輛銀邊純白的馬車,在周圍十多名銀甲騎兵的護衛下,快速朝著外環帶某處駛去。
馬車車廂緊閉,里面隱約能聽到有誦經聲傳出。
那聲音是女聲,語氣急促,仿佛帶著一絲焦躁和壓抑。
天色灰暗,明明還是正午,卻已經有了一絲傍晚的氣象。
平原上狂風呼嘯,不斷有細小如沙的東西,從高處空中飄灑落下。
馬車頂著大風,筆直而堅定的朝著既定路線趕去。
但沒走出多遠,一道藍色人影,便從半空輕輕落下,攔在了馬車前方。
“沒想到這里還有一處漏網之魚....抱歉,此路不通。”
藍衣人微微抬頭,露出衣袍帽子遮住的蒼白下巴。
護衛的銀甲騎兵一個個用陌生且莫名的目光,注視著他。
“朋友,我們不是運貨馬車,不是商隊。”帶隊的銀甲騎兵長,策馬往前一步,沉聲道。
他的聲音在風聲中顯得有些疲憊,嘶啞。
“我不管你們是什么馬車,這里所有車輛,一律禁止通行。”藍衣人淡淡道。
“朋友....”銀甲騎兵長還想說什么,但馬車內的誦經聲開始變得急促起來,里面女子的聲音仿佛越發不穩定,越發驚恐。
“對了,就是這個....絕對原生者....果然我沒找錯。”藍衣人聽到這聲音,唇邊勾起一絲微笑。
聽到他這番稱呼,周圍的銀甲騎兵都瞬間面色一變,面甲下的瞳孔微微緊縮。
“清河門給的情報果然不錯....車里的朋友,本人趙越行,先解釋一下,我不是來找事的,而是聽到了你們的消息,專門從外環帶前來解救你....”藍衣人微笑道。
車內的女子沒有回答,反而誦經聲越來越急,越來越響。
“你瘋了!?你知道我等護送的是什么么?!”騎兵長看出了藍衣人的打算,當即眼神劇震,大聲呵斥。“快退!趁現在還來得及,別刺激她!!”
“你們這些弱者,自然不可能攔得住她們。但我不同....”趙越行微笑著,往前一步步朝著馬車靠近。
“我苦修百年,天資縱橫,不遠百萬里前來這里,可不是為了聽你幾句孱弱之語。”
很快來到馬車邊,他忽地發現,周圍騎兵壓根沒人理他,而是紛紛調轉馬頭,瘋了一般拍著馬匹屁股,朝著遠處狂奔。
那樣子,似乎看上去,更像是在...逃命?
趙越行疑惑的回頭掃了眼,心中懷疑自己的名頭什么時候變這么厲害了?
能讓核心區的銀鱗騎兵試探都不試,轉身就跑。
但不等他回神。
忽地周圍一下變得一片寂靜。
誦經聲,沒了。
風沙,也沒了。
周圍一切仿佛一下進入到了一種真空的禁閉,所有聲音都宛如逃命般,瘋狂遠離這里。
趙越行似乎感應到了什么,忽地面色一變,急忙回頭,看向馬車。
他忽然發現,剛剛還有著三匹馬拉著的車輛,此時居然就這么歪斜的倒在地上。
三匹馬不知什么時候也徹底失蹤,連一絲痕跡也沒留下。
而馬車車廂內,正傳來細細的骨骼嚼碎聲,仿佛在咀嚼進食...
“朋友...還不出來么?銀鱗騎兵已經被我趕跑了。”趙越行心中升起一絲警惕,慢慢退后,拉開距離。
“痛....”
“好痛.....”
一陣痛苦的女聲,從車廂里飄出。
轟!!
下一瞬,車廂爆炸,里面涌出一大片暗紅血肉,鋪天蓋地撲向趙越行。
那血肉宛如巨大章魚的觸須,表面長滿了無數水泡膿包,飛出的血肉寬數十米,又像一大片血肉菌毯,眨眼便將趙越行所在區域籠罩進去。
趙根本沒法反應,只能睜大雙眼,站在原地。
噗嗤。
十萬分之一秒的瞬間。
一切歸于平靜。
平原上,一團暗紅色的巨大血肉怪物,頂部長著一張慘白的女人巨大面孔,宛如巨蟒般,漸漸拉長體型。
她的下方長出一排排密集腿足,很快變成一條長達數十米的人面巨蟒,朝著遠處內城聚集區爬去。
*
*
*
次日。
外城,清風觀后方府邸。
林輝正持劍緩緩練習淬體,同時熟悉體內煉獄內力的各種細節變化。
忽地丁寧快步從院門進來,朝他屈膝行禮。
“輝少,老爺那邊發來口信,讓你最近這段時間別進內城。”
“最近這段時間?有提多久么?”林輝放下劍問。
“這個沒說,消息據說是柳家傳出來的。說內城昨日發生了一件非常嚴重的案件,導致有些情況失去了控制。現在進內城可能會遇到危險。”丁寧轉述聽到的原話。
“好的,我知道了。”林輝點頭。
反正最近也沒有去內城的需求,等等也行,今天消息從柳家傳來,顯然內城發生了什么波及周邊城區的大事。
揮手讓丁寧下去后,他頓了頓,安排弟子將陶雪海和王紅石陳歲薛蒙等人都叫上,去議事廳開個小會。
不多時,前五的弟子和薛蒙等三位長老都到齊。
陶雪海光著上身,手里提劍大步進門,毫不在意身上沒穿外袍,露出強壯勻稱的肩寬體闊形態。
等人都到齊了,林輝在太師椅上坐下,伸手示意眾人入座。
“剛剛接到消息,說內城出了變故,諸位可知是何事?”
“弟子也得到消息,說內城中環帶出現了極其麻煩的破壞性生物,無法抑制,只能等它自行安息后,才能再度進入。現在內城很多聚集地都已經封禁了。家里也讓我暫時就呆在外城。”陶雪海回答道。
“破壞性生物....是霧區生物么?”薛蒙疑惑道,“我這里倒沒什么消息。”
“不清楚,不過若真是霧區生物,那得什么級別的霧區生物,才能讓內城月塔都只能等待,不出手解決?”陶雪海搖頭,“無法抑制,只能等待,這意思不就是等它自個兒忙完了,累了,發泄完了,再處理的意思?”
“觀察一下最近這幾天進出南九門的其余商家人群。看有什么變化,及時給我匯報。”林輝吩咐道。
“是。”
眾人紛紛抱拳。
“對了,督察部的學員不是還在觀內習武么?何不問問他們?”王紅石出聲道。
“連我都不清楚,他們只是普通成員,還不如我,不大可能知曉內情。”陶雪海搖頭。
“行了,就這樣吧,陶雪海跟我來一下。”林輝起身,負手走向后方府邸。
“是。”
其余人散去,只有陶雪海跟上,引得眾人多少有些吃味。
最近這段時間,小陶有多受重視,所有人都能看到。
觀主經常時不時就會給他開小灶,要不是陶雪海很知趣,大方疏財,估計早就有人不滿有怨氣了。
兩人來到府邸院中。
林輝在經常和王悅蘅喝茶的涼亭里坐下,指了指對面的蒲團,讓陶雪海也坐。
“叫你來,一是了解下你現在的修行情況。二是探險隊第三次出發,我打算命你做領隊,你覺得如何?”
“弟子修行一切順利,雖然進度緩慢了些,但每天都能清晰感應到自己的前進。估算大概還有三個月就能踏入下一品級淬體。”陶雪海認真回答,“至于探險隊,觀主的意思是....?”
“之前繪制的地圖,有你帶來的家族地圖作為補充,功勞很大,在地圖上也標明了許多重要資源點,遺跡怪物群落。紫晶遺跡危險性太高,我不打算再去,但其余地方倒是可以多試探下,也算對所有人的一種鍛煉。”
林輝解釋道。
這是他的真實想法,霧區資源太多,寶物也太多,除開危險性極高以外,確實是處源源不斷可產出資源的寶地。
而仔細算下來,如今觀中最強的,居然不是薛蒙了,而是才入門沒多久的陶雪海。
“只是周圍轉轉,試試各種怪物族群,嘗試對抗不同風格種類的霧區生物,這個倒是可以,有些霧區生物的材料,帶回來利潤也很高。我以前也跟著家族探險隊去過,只要不貪,問題不大。”陶雪海點頭應下了這個任務。
他本就戰力接近周天,如今拜入清風觀后,修行清風劍完美版,身法速度大增,更是實力暴漲。
說話底氣也足了起來。
“那就這么定了,第三次探險隊你帶隊出發。不用在意帶回來多少資源,重要的是先保住人,得到鍛煉。”林輝叮囑。
“師父仁義。弟子領命。”陶雪海低頭道。
確定好人選帶隊后,林輝再度開始煮茶,卻見陶雪海面露遲疑之色,似乎想說什么話。
“怎么?有事?”
“是這樣的師父,前幾日,內城的新武盟來了使者,說是要咱們清風觀繳納分攤費,那人態度蠻橫,口氣很大。弟子一時氣不過他侮辱師門,便不小心動了手....將人打成重傷。”陶雪海聲音越說越小。
“新武盟?就是武館新聯合吧?之前給他們面子應付過一次,武盟大比我沒去參加,現在居然還敢來找事?”林輝平靜道。
“打了就打了吧,不用理會。”
“這個,師父,新武盟長老都是周天,盟主副盟主還是小三合宗師,這個...弟子打不過啊。”陶雪海小聲道。
“周天你估計自己什么時候能破?”林輝問。
“不清楚,師父所傳武學并非周天體系框架,兩邊進度并無輔助,所以弟子等于還是之前的修為...”陶雪海認真回答。
“那你現在覺得自己能打得過周天么?”林輝笑了下,問。
“不清楚...不過,弟子正打算試試看。”陶雪海回答。“師父開創之道路,前無古人,弟子也很想知道,這條路走到高處,能看到什么樣風景。”
“努力吧。”林輝給兩人各自倒上一杯茶。“說起來,你見過神官出手么?我久居外城,沒接觸過神官,你若是見過,能給我說說感召者體系的情況么?”
“師父就是師父,面對弟子也能毫不掩飾自己的疑惑,直接詢問,敢于承認自己的不足,并馬上將其彌補。難怪師父能如此年輕就能悟出狂風劍法那般玄妙的武學,果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