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雪飄灑，四方擂臺上，一層層厚厚的棕色獸皮地面鋪墊好，四面用粗壯的黑繩圍成四面圍欄。
“前院弟子留觀共二十四人，按上次排位，從末尾開始上臺對決。連勝五場可獲觀主特定獎品！”
之前唱歌的女道童提著銅鑼，敲響一下，開始宣讀簡單的比斗規則。
下方眾人中，二十四名前院弟子紛紛自覺往前靠近，他們換過了白色道服，在人群里顯得相當明顯。
大師兄陳歲站在最靠前的位置，雙手抱劍，靜靜等待。
后面是木巧芝正和黃杉秋伊人說著話。
再后面是武城，陳崇。
武城面色自信，身材健壯，黑發高高扎起，笑容陽光燦爛，古銅色的膚色在銀白的長劍映襯下，給人一種充沛的生命力。
陳崇則面色陰沉，一副憂心忡忡的神色。顯然還沒從上次與林輝的交手中回過神來。
兩人后面的前院弟子則低調許多，也輕松許多，男男女女都沒什么壓力，還有人悄悄在那打情罵俏，低聲偷笑。
林輝作為新晉升的弟子，站在最后面一檔，比他更后的就只有三四個人。這些是比他還晚晉升的弟子。
他此時正聽著前面一點的兩名男弟子聊著大比的內容。
“這么看來，大比誰先上臺誰吃虧啊...”
“所以才有連勝五場的特殊獎勵，算是彌補，本來就是個慶典，而且排位從后面開始上，這意味著大師兄他們那幾個最強的最后上臺，越晚上臺，獲得五連勝的可能就越低。”
“所以前面搶五連勝，后面就是只能爭奪前十排序獎勵了？”
“差不多就是這樣，一會兒誰先上？”
“上個月才晉升的余帆，蒙山鎮人，先上去算是暖場了。”
“是他啊，誰要是在他前面，那真是占便宜了。”
兩人低聲聊著天，林輝則靜靜調整著狀態。他也很好奇，自己能上臺打到什么程度。
理論上，清風觀劍法以速度取勝，其實車輪戰對體能的消耗并不大。
除非纏斗過久，或者啟用秘技或者如輕身特效這般的大消耗能力，否則一人打個三四場并不費力。
‘這么看，我排序第十五，倒是可以爭取五連勝....’
林輝輕輕握住腰間劍柄，五指松開，再握緊，來回反復。
“第二十四排位，余帆，請上臺。”
此時臺上的道童大聲念出第一位名字。
周圍看臺上，陸陸續續也開始有人上臺坐好，其中相對顯眼的，赫然是新余鎮的治安所所長，副所長，以及幾家鎮上大戶家長，眾人說笑間，各自入座到放了自己名字木牌的位置，然后有道童一一奉上茶水。
嘩啦。
頭頂碩大的灰色雨蓬被展開，遮蓋住看臺一部分區域，為這些相對尊貴的客人遮擋碎雪。
第二十四位余帆，就站在林輝身后幾步，此時聞聲，握劍快步從側面木質臺階上去，站在擂臺上，朝觀主寶和道人方向和明字輩道人們行了一禮，然后又朝治安所所長等客人抱拳，隨即靜靜抱劍站到一端，等待對手。
“排位二十三，張元春，請上臺！”
隨著聲音響起，一名白發年輕女子提劍一躍而起，跳上擂臺。
“請指教。”
兩人沒有廢話，直接相對抱拳，拔劍，扔掉劍鞘。
隨即身影同時一閃，朝著對方削去。
鐺。
兩劍交錯，又迅速滑開。
九節快劍同時展開，兩人劍影忽閃，在身旁宛如兩條灰蛇，不斷朝著對方或刺或點或削或擋。
“這等劍術，著實有些兇險啊，要是一不小心真扎上一下，那就是個血洞。這清風道觀的快劍果真名不虛傳。”治安所所長寧少峎摸著胡須點評。
他現年三十九歲，是才從內城出來任職新余鎮治安所的第一年，這次受邀前來，也主要是因為新余鎮上清風道觀算是最強的武館，所以給面子前來觀禮，沒想到第一場便讓他感覺不虛此行。
“這是清風觀的九節快劍，以快為主，招式多為點刺削轉，為之后的清風劍法打基礎。”一旁的副所長余震浩低聲解釋，他在新余鎮任職多年，對清風觀相當熟悉。
“這等快劍，其實相當適合在治安所任職，遇到鬧事之人，能最快速度一劍制敵，因為快和精準，也不會造成太大傷害。之前的飛云拳總是搞出內傷，反而很麻煩。”所長寧少峎若有所思道。
“確實如此，清風觀和我們的合作倒是一直很穩定。”副所長贊同道。
“這樣，這次額外從這邊雇傭三人加入緊急制動隊，就按前院序列后延三位邀請。”寧少峎低聲道。
“緊急制動隊的話，一下加三人是不是有點....”副所長有些遲疑。
“最近外城區的外來人越來越多，治安狀況壓力很大，多點人手總歸是好的。”寧少峎解釋。
緊急制動隊的待遇很高，但這還不是關鍵，關鍵是這個職務是有臨時處決權的，遇事可以自行先處置，然后上報。
這個處決權，只要不是針對內城人，就算是意外失手殺人，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所以副所長才會遲疑。
“好了，看擂臺吧。要分出勝負了。”寧少峎笑了笑，止住還想說話的副所長。
擂臺賽上，此時的兩人已經激斗到了尾聲，兩道劍影飛速交擊數十下，然后分別蕩開，又回到各自主人手中。
唰！
就在這時，左側張元春一個踏步往前，長劍旋轉化為一道圓錐，朝著對面上身籠罩而去。
對面余帆想要格擋，卻一時間手腕發軟，沒接上力。
叮！
他手中長劍被攪動飛甩了出去。隨即被一道銀色劍刃懸在他胸前不動。
“承讓。”張元春喘氣大聲道。
“張元春勝！”道童同時在一邊大聲喝道。
這一幕沒出大家預料，排位高勝過排位低，很正常。
但接下來第二十二位上臺，沒過幾招也被張元春打了下來，這就讓大家有些詫異了。
緊接著，二十一位，二十位，都被打下臺。張元春雖然已經相當疲倦了，卻還是強撐著站在臺上。
臺下林輝靜靜看著此女，心中估算自己若是以普通實力，能幾招勝過對方。
張元春從出手時的殘影留存來看，已經達到了淬體二品。
這個層次能連勝這么多，和她對劍法的理解有很大關系。畢竟她本身的淬體不算優勢。
很快，又是一人上臺，這次張元春終于支撐不住了，被三招打了下來，摔倒在地，被兩人抬了下去。
但周圍所有人也都為其送上熱烈掌聲。
后續的擂臺勝負不定，一場場不斷換人，沒人能連著勝兩場。
終于，林輝聽到了自己的排位。
“排位十五林輝！”
林輝握緊劍柄，一步步上臺，神色平靜。
嘶。
他拔掉劍鞘，丟到一旁，同時聽到遠處陳志深的加油聲。
對手是排位十六的一名年輕男子，劍眉星目，長相倒是不錯。比起面容五官普通的林輝，很得臺下女弟子們的擁護。
“排位十六封城安，請師兄賜教。”對方朝他抱拳。
“排位十五，林輝。師弟請。”林輝劍尖朝下，指向地面。
他在臺下觀戰了，知道對方的水準，頂多二品的淬體層次，并無挑戰性。
若是真正實戰，對方的實力或許讓他連熱身也做不到。
‘那就主防守吧，就當鍛煉自己防護能力。’
他這么對自己說。
太快結束戰斗，過于得罪人，前面都是打了好些招才分出勝負，到他這里就瞬間完結，太過突兀顯眼了。
林輝不喜歡顯眼。
所以，他決定用溫和的方式結束戰斗。
鐺！
代表戰斗開始的銅鑼聲響起的一剎那。
封城安奮力出劍，九節快劍爆發出灰色劍影，以比剛剛還要快一絲的速度，狠狠點向林輝右肩。
鐺！
可惜，他這一劍仿佛碰巧，被林輝反手持劍擋住。
封城安毫不猶豫，收劍，鼓氣，剎那間變招，刺向林輝腹部。
鐺！
又是一聲脆響。
封城安面色微變，再度變招，劍影化為灰蛇，連連出招。
鐺鐺鐺鐺！！
詭異的是，無論他如何出招，劍影都在林輝身旁突兀定住，然后被格開。
林輝就站在原地，手中長劍化為幾乎看不見身影的灰線，漂浮舞動，擋住所有試圖接近他的劍光。
叮鐺的交擊聲宛如樂曲般，連續不斷響起炸開，而且速度越來越快。
林輝面色不動，甚至連腳步都沒有挪動過分毫，只是站在原地，精準的蕩開對方每一劍，每一招。
半分鐘后....
周圍看臺原本有些喧嘩的雜響不知何時早已安靜下來。
林輝微微瞇起雙目，手中長劍驟然豎起，靜止，擋住刺向自己眉心的對方劍尖。
叮。
輕響聲中，他看向對面氣喘吁吁，面露難以置信之色的封城安。
伸出空置左手，食指驟然前伸，以指為劍，輕輕一點。
點在對方眉心處。
噗通。
封城安再也支持不住，往后踉蹌退了幾步，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剛剛拼盡全力爆發，一口氣猛攻了上百劍，劍劍都是全力，可...
此時他面色漲紅，紅得發紫，肺部宛如風箱，瘋狂的抽動著。
“下一位。”林輝的聲音響起，仿佛根本沒動彈過一般。
封城安想要起身，卻根本起不來，他脫力了。只能被兩個后勤道人上臺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