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之內,槍意如潮。
陳慶盤膝而坐,雙目微闔。
十八道槍意在他周身盤旋往復,彼此呼應、相互牽引,隱隱勾勒出一張愈發縝密的大網。
槍域第一重,是將槍意散于周身,形成一片以自身為中心的殺伐之域。
第二重槍域,不再是簡單的散,而是合。
將十八道槍意凝為一體,化繁為簡,萬槍歸宗。
屆時,槍域之內,他便是唯一的主宰,一念起,萬法生,一念落,萬物寂。
【槍域第一重:(99149/100000)】
快了。
只差最后一點,便可以突破至二重槍域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白芷的聲音。
“師兄。”
“主峰執事來了,說是宗主有要事相召。”
陳慶雙眼驟然睜開。
眸中槍意一閃而逝,靜室內翻涌的槍域瞬間歸于沉寂。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起身整了整衣袍。
白芷跟隨他多年,最是知曉分寸。
若只是尋常事務,她斷然不會在他修煉時出聲打擾。
更何況,主峰來人。
陳慶推門而出,白芷正垂手立在門外,見他出來,微微欠身:“師兄,人在前廳候著。”
“知道了。”陳慶點了點頭,向著前廳走去。
前廳之內,一道青色身影正端坐在客位。
此人正是主峰長老,弓南松。
見陳慶步入廳內,弓南松立刻放下茶盞,起身抱拳,躬身行禮:“陳峰主。”
態度恭敬,禮數周全。
陳慶還了一禮,也不繞彎子,直入正題:“弓長老此來,是宗主有吩咐?”
弓南松神色一正,沉聲道:“宗主有令,請陳峰主即刻前往天樞閣,召開天樞位緊急議事。”
天樞位緊急議事。
陳慶眉頭微微一挑,“發生什么事了?”
弓南松搖了搖頭,面色凝重:“西南八道,凌霄上宗出事了,具體詳情,宗主會在議事時細說,我只知……此事非同小可。”
凌霄上宗!?
陳慶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微微頷首:“我這就過去,有勞弓長老跑這一趟。”
“陳峰主客氣了。”弓南松再次抱拳,也不多留,轉身告辭。
陳慶立在廳中片刻,腦海中飛速閃過幾個念頭。
凌霄上宗是西南八道的霸主,底蘊深厚,能讓他們開口求援的,絕不是尋常風波。
八成是因為那鬼巫宗!
這確實是大事!
陳慶深吸一口氣,轉身對白芷吩咐道:“我去主峰一趟,峰內諸事,讓平伯先盯著。”
“是,師兄。”白芷輕聲應道。
陳慶不再耽擱,身形一縱,化作一道流光,徑直向著主峰方向掠去。
天樞閣巍峨矗立,七十二盞青銅鶴嘴燈尚未點燃,暮色之中,整座閣樓籠罩在一層沉郁的肅穆之中。
陳慶落在閣前石階上時,已有數道身影先他一步抵達。
他拾級而上,步入閣內。
環形布局的正殿之中,長案兩側的席位已坐了大半。
韓古稀端坐在左首第二位,他眉頭緊鎖,似在沉思什么。
蘇慕云坐在他下首,一襲青衫,神色沉靜,見陳慶進來,點頭致意。
柯天縱則坐在右側靠前的位置,紅眉如刀,面色紅潤,周身氣息比往日更加雄渾厚重,顯然剛剛突破五轉不久,氣息還未完全收斂。
而右首第一位,李玉君已然落座。
南卓然雖尚未晉升天樞之位,但既已突破宗師之境,此番也破例到場,此刻正立于李玉君身側。
陳慶一一抱拳行禮:“韓脈主,蘇脈主,柯脈主,李脈主,南師弟。”
韓古稀抬眼,對著陳慶微微點頭,目光溫和:“來了,坐吧。”
蘇慕云含笑回禮,沒有說話。
柯天縱頗為熱絡,主動和陳慶說了幾句話。
不多時,一道急促的腳步聲從閣外傳來。
駱平快步走入,對著殿內眾人躬身行禮,沉聲道:“華峰主那邊……來不了了。”
殿內眾人聽到此話,目光齊齊落在駱平身上。
駱平面色有些復雜,補充道:“弟子奉命前往獄峰傳訊,卻被值守弟子攔在山門外,他們說,華峰主閉關前有嚴令,任何人不得打擾,哪怕是宗主親至,也一概不見。”
殿內靜了一瞬。
韓古稀眉頭皺得更深了,蘇慕云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眸。
陳慶坐在一旁神情不變。
華云峰閉關,他自然是知道的。
“罷了。”
一道沉穩的聲音從側殿傳來。
眾人齊齊起身。
姜黎杉一襲青布長袍,緩步走入正殿,面色平靜無波,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走到上首宗主之位落座,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抬手虛壓:“都坐吧。”
眾人依言落座。
姜黎杉沒有寒暄,直入正題:“今日召集諸位前來,是有要事相商。”
他頓了頓,目光從在場幾人臉上緩緩掃過,語氣沉了幾分:“西南八道,凌霄上宗出事了。”
殿內的空氣,瞬間凝重了幾分。
姜黎杉將凌霄上宗傳來的消息,簡略卻清晰地陳述了一遍。
鬼巫宗元神境巨擘鬼都子親自出手,率巫祁、九幽鬼主兩位守燈人,悍然攻打凌霄上宗山門。
凌霄上宗宗主端木華、古星河、蕭元衡三位宗師拼死抵抗,一擊之下盡數重創。
最終三位隱居多年的老祖出關,合六人之力,暫御紫霄煉天爐,方才堪堪將鬼都子擊退。
而更棘手的是,金庭八部那邊,也有了動作。
大雪山行走雪離親自出面,攜圣主調令,召集金庭八部頂尖高手前往山外山支援鬼巫宗。
目前已知的,便有蒼狼部第一大君狄蒼、烈鷲部第一大君烈穹,以及大雪山圣主師弟,凌玄策。
三人皆已動身。
話音落下,殿內陷入短暫的沉寂。
韓古稀面色凝重,緩緩開口:“元神境高手親自出手……此事,非同小可。”
蘇慕云也點了點頭,沉聲道:“鬼都子雖未完全恢復,可凌霄上宗六位宗師加上紫霄煉天爐,才堪堪將其擊退,若是等金庭那三位宗師榜高手趕到,凌霄上宗……”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誰都聽得明白。
柯天縱紅眉緊擰,道:“鬼巫宗那位鐵了心要拿下紫霄煉天爐。”
這話說得十分直白。
陳慶坐在一旁,面色平靜,心中卻在飛速盤算。
狄蒼、烈穹、凌玄策……
這三個名字,每一個都與他有大仇。
狄蒼雖然是蒼狼部第一大君,但整個蒼狼部也只有他一位大君了,剩下基本都被羅之賢,華云峰殺了。
烈鷲部的幾位大君也折在陳慶手中,凌玄策更是在古國遺址中便欲置他于死地。
此番金庭支援鬼巫宗,這里面,是否還藏著一層針對他的殺局?
陳慶向來謹慎,甚至可以說是多疑。
一個苗頭,便能讓他浮想聯翩。
而眼下這個苗頭,太大了。
大到讓他不得不警惕。
蘇慕云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回:“朝廷那邊,可有說法?”
姜黎杉微微頷首:“燕皇已經下令,由靖南侯親自帶隊,聯絡玄天上宗、紫陽上宗,以及我天寶上宗,一同前往西南支援凌霄。”
他頓了頓,補充道:“此外,燕皇會親自與天機樓那位溝通。”
天機樓。
這三個字落在殿內,幾人的神色都微微松了幾分。
天機樓那位,乃是燕國除太一上宗楊玄一之外的另一位元神境巨擘,如果這位出手的話,西南局面就會緩解巨大壓力。
可即便如此,西南八道的局勢,依舊兇險。
“云水上宗呢?”李玉君忽然開口,問道:“他們那邊,能抽調人手嗎?”
姜黎杉搖了搖頭:“云水上宗剛剛經歷內亂,蔣山鬼雖已伏誅,可宗門元氣大傷,無極魔門至今未曾現身,天星盟又虎視眈眈,他們自顧不暇,動不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太一上宗那邊,也難。”
“金庭八部此番雖派了狄蒼、烈穹前往西南,可北境的壓力并未減輕,江辭、封朔方等人也需要坐鎮宗門,以防金庭趁虛而入。”
姜黎杉說得平靜,眼下局面對他們來說頗為不妙。
能動的,不多了。
李玉君沉默片刻,緩緩開口:“凌霄上宗與我天寶上宗關系素來密切,當年我宗遭遇劫難,凌霄上宗也曾鼎力相助。”
“如今他們有難,我天寶上宗若是不聞不問,于情于理,都說不過去。”
韓古稀點了點頭,接口道:“李脈主說得不錯,兩宗世代交好,此番若沒有任何表示,日后傳出去,我天寶上宗的臉面往哪兒擱?”
兩位脈主一前一后表態,意思已經很明確了,凌霄上宗,必須支援。
姜黎杉臉上看不出喜怒:“話是這么說沒錯,可如今暗流涌動,云水上宗剛剛內亂,東北境內也不太平,天星盟、無極魔門皆是隱患,我等……也要防患于未然。”
這話一出,殿內再次安靜下來。
誰都聽得明白姜黎杉的意思,支援可以,但不能傾巢而出,必須留足力量鎮守宗門。
韓古稀沉吟片刻,開口道:“既是支援,便要有個有分量的人前去,才能顯出我天寶上宗的誠意。”
姜黎杉點了點頭,緩緩道:“最好的人選,是華師弟。”
眾人默然。
華云峰。
天寶上宗如今當之無愧的第一人。
自他從金庭王庭全身而退、逼得玄明束手束腳之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位素來不顯山不露水的劍道宗師,已然踏入了九轉之境。
有他出面,自然是好事。
可他偏偏在閉關。
而且,誰也不知道他要閉多久。
柯天縱見殿內沉默,輕咳了一聲,道:“既然華師兄去不了,那便我去吧!”
殿內的氣氛,微妙地凝滯了一瞬。
陳慶坐在一旁,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在場眾人。
柯天縱主動請纓,看似豪邁,可細想之下,卻不難看出其中的勉強。
五轉宗師,放在平時,確實是一方高手。
可此番西南八道,面對的是鬼都子這等元神境巨擘,是巫祁、九幽鬼主這等八轉宗師,是狄蒼、烈穹、凌玄策這等宗師榜上有名的頂尖高手。
柯天縱去,分量不夠。
蘇慕云一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觀察著場中局勢。
他的目光,在陳慶身上停了一瞬。
在場眾人,除了宗主和華云峰之外,實力最強的,便是這位年輕的萬法峰主了。
云水上宗,能力斬六轉夜君,連殺三位夜族宗師,戰績彪炳,戰力之強,遠超同階。
若是他主動請纓,倒也說得過去。
可陳慶坐在那里,面色平靜,一言不發。
蘇慕云便也收回了目光。
有些話,不該他說。
況且此番前去支援,其中可是頗為兇險,誰也不能保證安然無恙歸來。
宗主和華云峰向來不和,而華云峰和陳慶關系頗為不錯……
就在這時,姜黎杉終于開口,語氣平淡道:“柯師弟修為才突破,不宜遠行,陳慶、南卓然畢竟年輕,此番前往西南,代表的不僅是我天寶上宗的實力,更是我宗的態度。”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李玉君身上。
“讓李脈主前去吧。”
殿內安靜了一瞬。
姜黎杉繼續道:“九霄一脈乃是四脈之首,讓李脈主前去,在外人眼中,分量足夠。”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肯定了九霄一脈的地位,又點明了李玉君此番前去的象征意義。
韓古稀嘴唇動了動,默默點了點頭。
蘇慕云坐在一旁,神色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李玉君顯然也沒有料到宗主會點自己的名。
她怔了一瞬,隨即起身,對著姜黎杉抱拳,道:“是,謹遵宗主法令。”
李玉君念頭飛轉,心頭微沉。
宗主不點陳慶,是真要保他,還是另有所圖?
若有所圖,圖的又是什么?
一絲寒意自心底蔓延開來。
姜黎杉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她身上,語氣里帶著幾分叮囑:“此番前去,務必小心,鬼都子雖未完全恢復,卻依舊是元神境,不可力敵。”
“靖南侯那邊自有安排,你只需做好分內之事,保全自身為上。”
“我明白。”李玉君沉聲應道。
她身后的南卓然聞言,立刻起身,抱拳道:“宗主,弟子愿隨李脈主一同前往!”
姜黎杉看了他一眼,緩緩搖頭:“你留下。”
南卓然眉頭微皺,剛要再說什么,卻被李玉君一個眼神制止。
“宗主自有考量。”李玉君淡淡道。
南卓然沉默片刻,終是重新落座。
姜黎杉沒有再看他,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沉聲道:“諸事議定,都去準備吧。”
眾人紛紛起身,對著宗主抱拳行禮,而后魚貫而出。
陳慶起身時,目光與姜黎杉交匯了一瞬。
宗主面色平靜,眼中卻深邃如淵,看不出任何情緒。
陳慶也是轉身離去。
殿內的人漸漸散去,只剩下姜黎杉與韓古稀二人。
駱平將殿門輕輕掩上,退了出去。
青銅鶴嘴燈尚未點燃,暮色從窗欞間透進來,將殿內染上一層昏黃。
韓古稀坐在原位,沒有起身。
他沉默了片刻,終于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姜師兄,當真讓李師妹去?”
這話里,藏著一絲擔憂。
姜黎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涼透的茶,神色淡然無波:“九霄一脈乃是四脈之首,自然由她去。”
韓古稀沉默了。
他聽懂了。
九霄一脈是天寶上宗四脈之首,此番由她前去,足以說明天寶上宗態度。
可若是出了差錯……
韓古稀沒有往下想。
他抬眼看向姜黎杉,這位他認識了一輩子的師兄,此刻坐在上首,面容被暮色遮去大半,看不清表情。
“姜師兄……”韓古稀欲言又止。
“去吧。”姜黎杉擺了擺手,語氣平淡,“讓李師妹早做準備,三日后啟程。”
韓古稀沉吟了半晌,終是點了點頭,起身抱拳:“是。”
他轉身,步履沉重地走出天樞閣。
殿內,只剩下姜黎杉一人。
他起身走到窗前,負手而立,望向遠方連綿的群山。
“華師弟,你倒是會挑時候。”
他的聲音低不可聞,消散在空曠的大殿之中。
窗外,暮色四合,天邊的最后一抹霞光被黑夜吞沒。
群山寂靜,萬籟無聲。
陳慶踏出天樞閣時,暮色已徹底沉了下來。
他腳步不疾不徐,沿著山道往回走。
他想起柯天縱主動請纓時的模樣。
能修到宗師境界的,哪一個不是心思玲瓏、步步為營的人物?
柯天縱從來都不是什么無私赴險的莽夫,相反,他最是惜命,也最懂得趨利避害。
此番西南之行,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是件徹頭徹尾的苦差事,更是九死一生的險途。
這可不是當年的玄漠古國遺址,有境界壓制,六轉宗師以上的高手無法入內。
此番西南,坐鎮的是鬼巫宗那位元神境巨擘鬼都子,麾下有巫祁、九幽鬼主兩位八轉守燈人,更有金庭三位宗師榜上赫赫有名的頂尖高手,狄蒼、烈穹、凌玄策。
柯天縱一個剛突破五轉的宗師,去了那里,別說立下功勞,能保住性命都算萬幸。
他主動開口,哪里是真的想去,不過是算準了宗主絕不會讓他去。
“宗主是故意讓李脈主去的。”
陳慶在心中默默念了一遍這句話,腳步徹底停了下來。
他站在山道拐角處,負手望向遠處天寶峰的方向。
那座巍峨的高塔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塔尖的一點光芒如同懸在天際的孤星,明明滅滅,看不真切。
自從那次在天寶塔中,探查到姜黎杉的真實修為之后,陳慶對這位宗主的一舉一動,便格外的留意。
不,應該說,是格外的警惕。
一個執掌天寶上宗多年的宗主,明面上只顯露出八轉宗師的修為,可實際上卻隱藏著實力。
這樣的人,他的一言一行,怎么可能沒有深意?
李玉君此番前去西南,明面上是代表天寶上宗支援凌霄,是彰顯宗門態度的體面差事。
可誰都知道,這差事,體面歸體面,兇險也是真的兇險。
不知不覺間,陳慶回到了萬法峰。
主院的燈火還亮著,白芷提著一盞琉璃燈站在院門前,見他回來,連忙迎上來:“師兄,回來了。”
“辛苦了。”陳慶點了點頭,向著靜室而去。
青黛和紫蘇已經備好了熱水和換洗衣物,見他過來,正要服侍,陳慶擺了擺手:“今夜不必了,你們都去歇著吧。”
兩女對視一眼,便也不再多言,齊齊退了出去。
靜室的門在身后緩緩合攏。
陳慶盤膝坐在蒲團上,卻沒有立刻進入修煉狀態。
他靠在墻上,手指輕輕摩挲著驚蟄槍。
而后陳慶又看向了墻角的兵器架上,羅之賢的隕星槍靜靜地立在那里。
槍身已經有些黯淡了,遠不如當年那般鋒芒畢露。
可每次看到它,陳慶都會想起那個老人,想起他臨終前的那些話。
“師父若是還在,今日之事,怕是輪不到李脈主去。”
陳慶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靜室里輕輕回蕩。
他當然可以選擇不去。
宗主已經安排好了,李玉君帶隊,九霄一脈出人,萬法峰只需安安穩穩地守在宗門里,等消息便是。
沒有人會說他什么。
畢竟西南八道如今是什么局面,誰都看得清楚。
他去了也未必能改變什么,不去,也挑不出毛病。
可陳慶心里清楚,他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不僅僅是因為什么兩宗交好的情分,還有沈青虹也在凌霄上宗。
而且金庭那幾個人,也在那里。
狄蒼,蒼狼部第一大君,宗師榜上有名的高手。
他的蒼狼部的幾位大君,被羅之賢,華云峰屠戮殆盡。
這筆血仇,狄蒼不可能不報。
烈穹,烈鷲部第一大君,同樣是宗師榜上的狠角色。
陳慶殺了烈鷲部好幾位大君,以烈穹睚眥必報的性子,此番去西南,十有八九是沖著他來的。
還有凌玄策。
大雪山圣主師弟,宗師榜上最年輕的六轉巔峰,甚至有人說他已經觸摸到了七轉的門檻。
此人在古國遺址中便欲置他于死地,而后大雪山的霜寂法王也死在他手中。
三人皆是宗師榜上赫赫有名的人物,根據烏玄情報來看,尤其是前面兩人一直在找機會對自己下手。
與其等著他們一個個找上門來,不如趁此機會,在西南這塊亂局之中,把賬一并算了。
被動挨打,從來不是他的性子。
斬草除根,才是他一路走到今天的法則。
那些人視他為心腹大患,恨不得將他挫骨揚灰。
可反過來,他們又何嘗不是陳慶的心腹大患?
留著他們,遲早是禍害。
不如趁此機會,借西南的亂局,把這幾個隱患,一并拔除。
陳慶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雙眼。
“先突破槍域二重再說。”
他沉下心神,將所有的雜念盡數摒棄,重新將注意力投注到那十八道盤踞在識海之中的槍意之上。
靜室之內,時間在寂靜中悄然流逝。
長明燈的火光微微搖曳,檀香的余韻早已散盡,只有陳慶綿長而平穩的呼吸聲,在空曠的石室中輕輕回蕩。
厲百川給他的這門《萬象神霄典》,其精妙程度遠超他此前修煉的任何功法。
短短數日的修煉,他的神識便已從散亂如沙的初境,邁入了凝實如絲的層次。
而神識的提升,直接反饋在了槍域的掌控之上。
陳慶能清晰地感覺到,十八道槍意正在發生某種質變。
它們不再是各自為戰的獨立個體,而是開始真正地融為一體,如同百川歸海,萬流朝宗。
可這還不夠。
遠遠不夠。
槍域第一重,是散。
將槍意散于周身,形成一片以自身為中心的殺伐之域。
這個階段,槍意越多,領域的威能便越強,可本質上,那些槍意依舊是各自獨立的個體,不過是被他強橫的神識強行拘束在一處罷了。
而槍域第二重,是合。
不是簡單的拘束,而是真正的融合。
將十八道槍意的本源熔于一爐,化繁為簡,萬槍歸宗。
這才是槍域二重的真正奧義。
陳慶的心神沉入識海最深處,神識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將那十八道槍意層層包裹,緩緩壓縮。
時間在靜室中一點一滴地流逝。
識海之中,神識之力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涌入那團被壓縮到極致的槍意光團之中。
“嗡——!”
一道無聲的震蕩,在陳慶的識海深處轟然炸開。
【槍域第二重:(1/150000)】
那十八道槍意,終于徹底消融了彼此的邊界。
十八種屬性完美地融于一體,不分彼此,渾然天成。
陳慶緩緩睜開雙眼。
靜室之中,一切如常。
他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并攏,向前虛虛一點。
“嗡——!”
沒有蓄勢,沒有蓄力,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個動作。
一道槍意自他指尖迸射而出。
那槍意不過寸許長,細如發絲,通體呈一種陳慶從未見過的顏色,非金非銀,非黑非白,而是一種介于虛實之間的、近乎透明的琉璃色。
可就是這寸許長的一縷槍意,卻在出現的瞬間,讓整間靜室的空氣都凝固了。
長明燈的火光定格在半空,不再搖曳。
甚至連光線,都在那縷槍意面前微微扭曲。
陳慶盯著指尖那縷槍意,眼中閃過一抹滿意的光芒。
“槍域二重……成了。”
第一重與第二重,看似只是一步之遙,實則是云泥之別。
最直觀的,是范圍的暴漲。
此前槍域一重,他最多只能將域穩定在三十丈范圍。
而如今槍域二重,常態之下,便能輕松鋪開五十丈方圓。
更重要的是,這域不再是固定不動的死域,而是真正做到了域隨身走,槍隨域動,無論敵人退到哪里,都逃不出他的槍域籠罩。
最后,是與神通的完美相融。
二重槍域,已然成了他武道神通的載體。
真武蕩魔槍陣,可以直接在域內布下,域就是陣,陣就是域,兩者合一,威力再上一個臺階。
太虛湮神光、風雪隱龍吟這等殺招,更是能借著槍域的加持,威力倍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