凈色大師聽到這聲音,臉上的凝重散去幾分,揚聲道:“國主請進。”
話音落下,院門被輕輕推開,一道身影緩步走了進來。
那是一位身著西域服飾的女子,看年紀約莫三十許,正是風華正茂的成熟年紀。
她身著一襲火紅色的織金長袍,腰間系著一條鑲嵌著鴿血紅寶石的玉帶,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更襯得身姿高挑,豐韻天成。
她的容貌極美,不是少女的青澀嬌憨,而是帶著歲月沉淀下來的成熟嫵媚。
一雙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顧盼之間帶著幾分不怒自威的貴氣,又藏著幾分看透世事的通透。
眉心間點著一枚朱砂蓮印,更添了幾分濃郁的異域風情。
她周身的氣息圓融內斂,一身修為也已臻至五轉宗師之境,在這遺址之內,也算得上是頂尖高手了。
女子走進院落,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了陳慶身上,那雙好看的桃花眼微微一瞇,柳眉蹙了一下,隨即轉向凈色大師,問道:“凈色大師,這位是?”
“國主不必多心。”
凈色大師笑著介紹道,“這位是陳慶,也是我佛國親封的護法金剛,并非外人。”
隨即又對著陳慶拱手道:“陳護法,這位是西域月璃國的國主,璃華國主。”
陳慶心中微微一動。
月璃國,他自然聽過這個名號。
這是西域十九國之中排名前三的頂尖大國,國力強盛,在西域諸國之中影響力極大,便是佛國,也要給其三分薄面。
而西域公認的三大頂尖高手,號稱西域三王,其中一位,便是月璃國出身,八轉宗師境的高手,乃是西域地界真正的定海神針級別的存在。
陳慶當即對著璃華國主拱手行禮,語氣平和:“見過璃華國主。”
璃華國主聽到“陳慶”這兩個字,蹙起的柳眉瞬間舒展開來,隨即對著陳慶盈盈回禮,嫣然一笑,“原來這位便是陳峰主,久仰大名,今日能在此地相見,當真是緣分。”
她的笑容明媚動人,如同大漠里盛放的紅柳,帶著成熟女子獨有的風情,眼波流轉之間,卻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沒有半分逾矩。
陳慶微微頷首,沒有多言。
他心中清楚,佛國與月璃國素來往來密切,璃華國主此番深夜前來,定然是有要事與凈色大師商議,自己在此,多有不便。
想到這里,陳慶便對著凈色大師與璃華國主拱手道:“幾位大師,國主,陳某還有要事在身,便不打擾諸位商議了,先行告辭。”
璃華國主聞言,嫣然一笑,對著陳慶道:“陳護法急著走做什么?你既是佛國的護法金剛,便也不算外人。”
“護法若是有空,大可多過來走動,互相也有個照應。”
“多謝國主好意,若是有需要,陳某定會叨擾。”
陳慶客氣地回了一句,再次對著眾人拱手行禮,隨即轉身,融入了夜色之中。
璃華國主站在原地,望著陳慶消失的方向,那雙桃花眼微微閃爍,眼眸深處浮現出一道亮光。
凈色大師將她的神色盡收眼底,心中微微一動,緩緩開口道:“陳護法是我佛國親封的護法金剛。”
“此人心性沉穩,重諾守信,并非奸邪之輩。”
璃華國主緩緩收回目光,轉過身來,笑道:“這位陳護法,倒是可以作為我的第二備選。”
凈色大師聞言,雙手合十,宣了一聲佛號,沒有再多言。
……
夜色如墨。
陳慶周身氣息被他斂得干干凈凈。
與凈色大師、璃華國主分別后,他將神識緩緩鋪開,掃過周遭的坊市丹院。
他的神識掃過一處丹庫遺址時,腳步驟然頓住。
這處丹庫藏在傾頹的丹殿夾縫之中,有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這巨石之后,竟藏著四道氣息。
其中一道,赫然是一轉宗師的修為,余下三道,皆是真元境后期的精銳。
更重要的是,那四道氣息里,正是他要找的金庭八部之人。
陳慶眸中寒芒微閃,身形一晃,落在丹庫入口的巨石之上。
“巴圖大君,這株血心草!這可是煉制血煞丹的主藥,外界早已絕跡了!”一道聲音響起,帶著難以掩飾的狂喜。
緊接著,一道渾厚的聲音響起:“不錯,你們三人辛苦了。”
這說話之人,正是金庭血豹部的一轉宗師巴圖。
他是血豹部大君,當初在血豹部年輕一輩里,是當之無愧的翹楚,而后被送入金庭最頂尖的秘地修煉,經過海量資源堆砌,最終成為宗師。
此番進入古國遺址,巴圖仗著自己宗師境的修為,帶著三人脫離了大部隊,專門找這種偏僻隱蔽的丹庫搜刮機緣,短短兩日,便已是收獲頗豐。
沒有半分猶豫,陳慶身形驟然向下一縱!
太虛遁天術運轉,他的身影如同憑空消失一般,轉瞬便穿過了那道狹窄的石縫,踏入了丹庫之內!
丹庫之中,巴圖臉上的得意笑容還未散去,一股刺骨的寒意便驟然從背后襲來!
那股寒意太過凌厲,讓他渾身的汗毛根根炸起!
“誰?!”
巴圖瞳孔驟縮,口中發出一聲暴喝,想都沒想,丹田內的金丹瘋狂旋轉,真元毫無保留地轟然爆發,腰間的彎刀瞬間出鞘,帶著一道血色刀芒,頭也不回地朝著身后狠狠劈去!
他畢竟是宗師境高手,危機降臨的瞬間,反應已是快到了極致。
可他快,陳慶的槍更快!
就在巴圖彎刀出鞘的剎那,驚蟄槍已然出現在了陳慶手中!
長槍如同劃破長夜的驚雷,一閃而逝!
槍尖所過之處,空氣被生生撕裂,發出一連串震耳欲聾的音爆,精準無比地朝著巴圖的眉心刺去!
巴圖劈出的血色刀芒,在這一槍面前,如同紙糊的一般!
“嗤啦!”
槍尖瞬間便洞穿了刀芒,那凝聚了他全身真元的一刀,連一息都沒能擋住,便轟然崩碎!
“怎么可能!?”
巴圖眼中爆發出驚駭與絕望,他終于看清了來者的面容,那張年輕的面孔,他在懸賞令上見過無數次!
陳慶!
他想躲,想擋,想燃盡金丹搏命,可一切都太晚了。
他的動作在陳慶這一槍面前,慢得如同蝸牛爬行。
“噗嗤!”
一聲輕響,驚蟄槍的槍尖毫無阻礙地刺入了巴圖的眉心,槍尖之上的真元轟然爆發。
巴圖雙目圓睜,口中連半句慘叫都沒能發出來,身軀便軟軟地倒了下去,生機徹底斷絕。
從陳慶現身,到一槍斬殺這位血豹部的一轉宗師,整個過程,不過短短一息的功夫!
旁邊三個真元境高手根本沒有反應過來,巴圖便死了。
那可是宗師境!
一轉宗師,在他們眼里,已然是頂天立地的大人物,竟然在陳慶面前,連一招都沒撐過去!
“跑!!”
不知是誰先反應過來,三人同時轉身,朝著丹庫深處瘋狂逃竄,周身真元運轉到了極致,恨不得爹娘多生兩條腿。
陳慶手腕輕輕一抖,驚蟄槍在半空劃出三道淡金色的槍花,三道凌厲的槍芒瞬間脫槍而出,如同三道追魂的閃電,轉瞬便追上了那三道逃竄的身影。
“噗!噗!噗!”
三聲悶響接連響起,槍芒精準地洞穿了三人的后心。
丹庫之內,再次恢復了死寂。
陳慶緩步上前,袖袍輕輕一卷,將巴圖四人的獸皮囊、散落的寶藥盡數卷到了手中。
神識一掃,便將里面的東西清點得清清楚楚。
除了二十一枚品相完好的歸元淬真丹,還有兩株百年份的寶藥,其中便包括那株血心草,除此之外,還有不少金庭特有的寶藥,收獲頗豐。
陳慶面無表情地將所有東西收入周天萬象圖中,隨即抬手并指,真元噴涌而出。
不過數息功夫,四具尸體便在霸道真元之下,盡數化作了漫天飛灰,連一絲血跡都未曾留下。
他又以神識仔仔細細地掃過整個丹庫,將四人留下的氣息、真元波動盡數抹除,確認沒有留下半分痕跡,這才離去。
……
接下來的兩日,整個古國遺址內圍,徹底被一股無形的陰影籠罩。
陳慶如同蟄伏在暗夜中的獵手,憑借著遠超同階的神識與神鬼莫測的太虛遁天術,專門獵殺金庭各部高手。
他行事極為謹慎,從不與金庭大隊高手硬碰硬,每一次出手,都如同雷霆萬鈞,速戰速決,從不戀戰,斬殺目標之后,便立刻抹去所有痕跡,消失無蹤,連半分線索都不會留下。
第二日午后,他在一處廢棄的藥池旁,撞上了金庭石磐部的二轉宗師赫柯,帶著八位石磐部的真元境,正在藥池底部搜尋靈液。
這赫柯,乃是石磐部的老牌二轉宗師。
沒有半分猶豫,陳慶直接出手。
先是以歸源刺化作無形的神識尖針,瞬間重創了赫柯的識海,趁其心神失守的剎那,突襲而去。
赫柯正面都不是陳慶對手,更何況突襲?
陳慶一槍洞穿了他的丹田,這位在北境兇名赫赫的石磐部二轉宗師,就此身死道消。
余下八位石磐部的真元境精銳,更是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被陳慶槍影橫掃,盡數斬殺,無一活口。
短短兩日時間,加上此前斬殺的玄霆、玄池,陳慶已然斬了金庭五位宗師境高手,更是連帶著斬殺了十八位真元境巔峰的精銳!
這十八人,無一不是金庭八部精心培養的核心,個個都是天賦卓絕之輩,未來十人中,少說也有一兩人能踏入宗師之境,如今卻盡數折損在了陳慶手中。
如此慘重的損失,如同一場大地震,瞬間席卷了整個金庭八部!
原本分散在遺址各處、各自搜尋機緣的金庭高手,終于徹底慌了神。
各部高手再也不敢分散開來,紛紛收縮隊伍,朝著骨力大君、飛戾大君等五轉宗師所在的位置聚攏。
一時間,整個遺址內圍,再也難尋金庭落單的高手,陳慶想要再找到獵殺的機會,難度已然成倍增長。
而金庭接連遭遇大規模襲殺的消息,也如同野火燎原般,在整個古國遺址內瘋狂傳開,掀起了軒然大波。
“金庭八部又死人了!昨天石磐部的赫柯,帶著八位精銳,全死了,連尸首都沒留下!”
“我的天!赫柯可是二轉宗師!就這么沒了?這到底是誰干的?簡直是公然挑釁整個金庭八部啊!”
“還用說?外面都傳遍了,說是天寶上宗的陳慶干的!畢竟也就他和金庭有這么大的血海深仇,連玄明大君的親兒子都敢殺,還有什么是他不敢干的?”
“我倒覺得不太可能!”
有人立刻反駁,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那陳慶才剛入一轉宗師多久?就算他能以一轉斬三轉,殺了玄池,可鷹厲可是四轉宗師!他一個人,怎么可能在短短幾日之內,連斬五位宗師?這根本不合常理!”
“管他是誰干的,反正金庭這次是損失大了!五位宗師,十八位精銳!”
“闕教和佛國那邊剛因為核心禁制的事打完,這邊金庭就接連被人捅了刀子,真是越來越亂了……”
議論聲此起彼伏,各方勢力的高手皆是人心惶惶,紛紛收緊了隊伍,提高了警惕,生怕下一個遭殃的就是自己。
……
與此同時,遺址內圍深處。
烈鷲部的飛戾大君,正盤膝坐在石臺上。
他身前的地面上,擺著三具冰冷的尸體,皆是烈鷲部的真元境精銳。
從鷹厲被人斬殺,再到如今巴圖、赫柯接連殞命,金庭各部折損慘重,可兇手卻如同人間蒸發了一般,連半分蹤跡都未曾留下。
整個遺址內,和金庭有如此深仇大恨,又有膽子、有實力做出這等事的,翻來覆去,也就那么幾個人。
而陳慶,無疑是嫌疑最大的那個。
畢竟,他連玄明大君的親兒子都敢殺,還有什么不敢做的?
只是讓飛戾大君始終想不通的是,陳慶不過是個剛入一轉宗師的毛頭小子,就算他天賦異稟,能越階斬殺玄池,可鷹厲可是實打實的四轉宗師,怎么可能也死在他手里?
就在他思忖之際,一位烈鷲部的真元境精銳快步走了進來,躬身垂首,語氣凝重地稟報道:“大君!方才骨力大君那邊傳來消息了!”
飛戾大君抬眼,“說。”
“骨力大君說,他已經查清楚了,這段時間接連襲殺我金庭各部高手的人,就是天寶上宗的陳慶!”
那精銳沉聲說道,“骨力大君想要與您聯手,合圍此子,將其斬殺,為死去的兄弟們報仇雪恨!”
“陳慶!?”
飛戾大君雙眼驟然一瞇,眼中爆發出兩道寒芒。
果然是他!
雖然心中早有猜測,可當這個消息被證實的瞬間,飛戾大君的心中,依舊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實在難以想象,一個剛入宗師境的年輕人,竟然能掀起這么大的風浪,讓整個金庭八部,都陷入了如此被動的局面。
可震驚過后,便是滔天的殺意。
這陳慶,簡直是不把金庭八部放在眼里!
在這遺址之內,接連斬殺金庭高手,若是不將其挫骨揚灰,日后金庭八部,還有何顏面立足?
只是……
飛戾大君眉頭微皺,冷哼一聲:“聯手是可以聯手,可那陳慶滑不溜秋,連半分蹤跡都不留,我們就算聯手,找不到他的人,又怎么殺?”
這段時間,他也派了麾下無數人手,四處搜尋陳慶的蹤跡,可到頭來,卻連對方的影子都沒摸到,更別說合圍圍殺了。
“骨力大君說,他有辦法引陳慶露頭。”那精銳連忙回道。
飛戾大君聞言,眼中精光一閃,當即便拍板道:“好!你回去告訴骨力大君,我同意聯手!他想怎么做,我烈鷲部全力配合!”
“是!屬下這就去回稟!”那精銳躬身一禮,快步退了出去。
……
而在遺址內圍的更深處,一座地宮之中。
一襲白衣的男子,正盤膝坐在寒玉床榻之上。
他手中捏著一枚淬神丹,丹藥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消融,化作一道道精純至極的神魂滋養之力,順著他的眉心,源源不斷地涌入識海之中。
約莫半柱香的功夫,最后一縷淬神丹的藥力被徹底煉化。
男子緩緩睜開雙眼。
就在這時,地宮的石門被輕輕推開,一位中年男子,緩步走了進來。
此人正是大雪山的霜寂法王。
可此刻,他面對床榻上的白衣青年,臉上卻滿是恭敬與忌憚,“小師叔!”
能讓大雪山法王如此恭敬地喊出一聲小師叔,整個北蒼,唯有一人,大雪山圣主的親師弟,凌玄策。
凌玄策抬眼,目光淡淡掃過他,“有消息了?”
“回小師叔,還沒有。”
霜寂法王連忙低下頭,語氣里帶著幾分忐忑,“遺址核心外圍的那層禁制,實在太過強韌,歷經這么多年,威力依舊恐怖,六轉以下宗師觸之即死,就算是五轉巔峰的修為,也不敢硬闖。”
“想要進入核心,唯有找到對應的開啟法門才行。燕國朝廷、佛國、闕教、太一上宗那邊,都在全力尋找通往核心的法門,暫時……都還沒有找到可行的方法。”
凌玄策聞言,面無表情:“那你回來干什么?”
霜寂法王心中驟然一寒。
他太清楚眼前這位小師叔的脾氣了,看似清冷寡言,實則性情乖戾狠辣,稍有不順心,便會雷霆震怒。
他連忙躬身,道:“是金庭霜鷹部的骨力大君,那邊傳來了消息!他說烈鷲部的鷹厲,是被天寶上宗的陳慶殺了,如今金庭八部損失慘重,想要請我大雪山出手相助,一同圍殺陳慶此子!”
“陳慶?”
凌玄策眉峰微挑,這個名字,他似乎在哪里聽過,片刻后,便想起了這號人物,“天寶上宗那個,剛入宗師境燕國天才?”
霜寂法王連忙點頭,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凌玄策沉吟了片刻,淡淡道:“把具體情況,一字不落地講一遍。”
“是!”
霜寂法王連忙應聲,當即便將這段時間,陳慶接連斬殺金庭四位宗師、十八位真元境精銳,玄明大君開出天價懸賞,以及骨力大君想要聯手圍殺的事,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不敢有半分遺漏。
待他說完,凌玄策聽完,只是冷哼了一聲,“金庭八部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十幾個宗師高手,連一個剛入道的毛頭小子都處理不掉,還有臉來求我大雪山出手?”
“讓他們自己搜,自己殺。”
他緩緩閉上雙眼,道:“你繼續帶人去尋找進入遺址核心的法門,其他的事,不必再管。”
在他眼里,什么陳慶,什么金庭八部的恩怨,什么天價懸賞,都不過是些無關緊要的螻蟻之爭罷了。
他此番破關而出,踏入這古國遺址,唯一的目的,便是遺址核心。
除此之外,任何事,都入不了他的眼,更不值得他分心。
一個殺了幾個金庭宗師的陳慶,在他看來,與路邊的螻蟻,沒有任何區別。
“是!屬下明白!”
霜寂法王連忙躬身應下,對著凌玄策再次行了一禮,便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反手關上了地宮的石門。
地宮之內,再次恢復了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