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
李十五手持一根紅繩，一根銀色彎針，眼神慌亂飄忽不定，似愧疚到不知所措。
至于妖歌，背后一條猙獰刀痕，從左肩斜拉至腰部，皮肉外翻間隱約可見淡青色經絡，好似一條繃直的猩紅蜈蚣。
李十五沉聲道:“妖……妖歌，當……當真是沒收住勁，好在我未踏足修行時，便是隨身備有針與線，要不我先來給你縫一下吧！”
妖歌面色慘白一片，咬緊牙關的同時，卻是依舊強撐起一抹笑容:“無……無事！”
“只是你殺這黃臉婦人，真的看到有什么笑臉？”
“可是善蓮，她明明被你身上祟獸控住身形，完全動彈不得，又怎會發笑呢？”
妖歌眉頭深深凝著，似后背傷勢太過疼痛，又似為李十五所擔憂:“善蓮，你是不是病了？還是進入這灰霧之中一直心緒緊繃，導致出現幻覺？”
李十五搖頭，又回頭盯著倒在血泊之中，已經徹底咽了氣的黃臉婦人，他剛剛真的，在對方五官上看到一張笑臉，和曾經白紙世界時，他見過的那幾次一模一樣。
如何形容呢？
那張笑臉弧度異常的大，幾乎拉扯至耳根，嘴角不自然的僵硬上揚，像是被無形的兩根線強行拉扯著，且嘴唇是一種令人心生驚悚的暗紅色。
更令李十五不安的是。
那張笑臉上的瞳孔極大，幾乎占滿整個眼窩，黑得深不見底，仿佛能將光線吸進去似的，眼白部分則是細密血絲，如同破碎的蛛網一般。
就那般直勾勾盯著李十五，一眨不眨。
那張笑臉扭曲，瘋狂，怪異，就像是不停低聲尖叫:李十五，我看見了你的恐懼?。?！
于是，李十五就一刀捅了進去，他想看看對方如果死了，還會不會繼續笑他。
“你們，當真沒看見她在笑？”，他抬起頭尤為認真問了一句。
“并未！”，云龍子重重吐出二字，甚至俯下身子，以手中祟扇查探婦人那張臉，看看是否真被人動過手腳。
另一邊。
三位面蒙黑巾，兩男一女配置的‘盜丹賊’，同樣齊齊搖頭。
女盜出聲道:“小子，你腦子好像拎不清啊，你肯定適合清丹派?！?/p>
“食素者所煉之丹，方為清丹。”
“清丹者，人體煉丹爐猶如琉璃盞，內外明澈，所煉之丹更是輕靈，純凈，無垢?！?/p>
“如你這般腦子不好的，只適合修清丹派，那渾丹吃多了，只會腦子越來越迷糊。”
一旁男盜大怒:“大渾即大清，至味乃無味?！?/p>
“你們這些食清丹的，不過是溫房之中的花朵，根本不能理解其中真意，還妄想成仙做祖，簡直癡人說夢?！?/p>
“像這位小兄弟，就適合服用渾丹，來個以毒攻毒，說不定他腦子反而會更清醒一點?！?/p>
說罷，直接朝著李十五遞出一橙黃葫蘆，哪怕葫蘆被密封住，依舊能聞到一股令人作嘔的腥騷惡臭之氣，至于其中是什么，那便不言而喻了。
“一葫蘆渾丹，初次見面，就送于小兄弟了！”，男子語氣豪氣沖天，頗像些狹義江湖客。
云龍子眼角一抽:“說得這般煞有其事，且爭論個不休，不知道的，還真以為是兩派宗師在論道爭鋒，闡述各自心中真理?！?/p>
“可知道的，不過二字……食屎！”
見兩人爭論不休，為首盜丹者一聲怒吼將兩人制住，恨鐵不成鋼道:“什么清丹渾丹，都不如雜丹?！?/p>
“要想成仙，那便是無論什么屎……丹，給老子照吃不誤就是了，這般挑挑揀揀，還想爭什么大道？”
至于李十五，則是紅繩穿針，聚精會神一板一眼在妖歌背上縫合著，針腳尤為細密工整，已堪稱一門技藝，畢竟……唯手熟爾。
“小兄弟，這個給你！”
男盜不由分說，朝著妖歌口中強行塞入一顆像羊屎蛋子的丹藥，像是直接用手揉捏而成。
偏偏在入妖歌喉的剎那，一股精純血肉之力在他體內擴散開來，而后朝著其背后傷口瘋涌而去，甚至溢散出一縷縷金光，不斷修復其被柴刀撕扯開的血肉。
男盜講道:“這一枚同樣是渾丹，煉此丹之人，是一個無肉不歡，一日便是能食下一整頭羊的大胖少爺。”
“想當時，為了這渾丹！”
他語氣尤為得意，接著道:“本人可是連續七個清晨，潛伏在他家府邸房梁之上，就為等他早上出恭，終于是趁他舒爽那一刻，于恭桶之中盜出這一枚渾丹！”
“嘔……”，妖歌捂住胸口，一股反胃之意抑制不住的涌上心頭。
云龍子神色一抽:“咱們方才已經淺嘗過了，不至于反應這般大吧！”
女盜嗤笑:“你們之前嘗過的小兒‘金丹’，基本算是清丹，且本就味小，而這一枚渾丹卻是腥騷無比，要不你自已嘗一嘗試試？”
“不……不了！”，云龍子忙擺手拒絕。
片刻之后。
李十五長松口氣，手掌擦拭著額心一層細密汗水，牽強微笑道:“行了！”
“傷口已縫好，再加上那一枚渾丹之力，估計過不了幾天，這刀傷便是會愈合完全的?！?/p>
見狀。
為首盜丹賊說道:“三位兄弟，城東靠右有一處典當鋪，斜對面有一條小巷子，進去右三拐再左三拐，會瞅見一堆稻草，挪開之后能看到一處僅容一人通過的耗子洞。”
“我等盜丹賊，每月初一，十五，廿二五，會在其中互通有無，你們若是心中有所決斷，趕在這三天于我等拜個碼頭就是了?！?/p>
“從此之后，有糞同盜，有‘丹’同享。”
話音一落，三人又是飛檐走壁，僅是幾個眨眼之間，就已消失不見蹤跡。
“哧……”
“哧……”
“哧……”
三道利刃劃破血肉之聲響起，妖歌云龍子回頭望去，頓時目光愕然，只因那中年漢子，半大小子，甚至名為‘狗娃子’的一歲多娃娃，齊齊被一刀封喉，就這般倒在滿地血泊之中，同樣落了個一命嗚呼。
“李……李十五，他們一家五口，被你全給殺了！”，云龍子眸色洶涌，仿佛第一次認識對方一般。
“嗯！”
“他們對我笑了，一定是想害我！”，李十五甩掉刀鋒上幾顆血珠，語氣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兇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