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棕當然通過入夢檢測了,他就沒做那事。
密探在法庭對眾人說道:
“案發當日,被告人黃棕并沒有攜帶藥物,也沒有迷暈女方的主觀意愿。
雙方進入旅館,乃是自愿。”
說完,密探直接閉嘴,一個字都不愿意多說。
他們密探因為能進入別人的心靈世界,有點人厭狗嫌的,所以他們自已也是非必要不使用入夢技能。
密探的話,瞬間推翻了前段時間那繁復的司法審判,讓參加審判的人震驚。
代理大法官臉色十分難看的敲了敲錘子,宣布了黃棕的無罪。
黃棕當庭被無罪釋放,女方的兩個家屬陷入了迷茫,不是黃棕的話,是誰殺了他們的女兒?
代理大法官起身退場,退場之前,他對下方的牙棕說道:
“牙棕大法官,恭喜你,利用入夢術讓自已的兒子脫罪。
同樣也恭喜你,讓我們的司法努力淪為笑談!
接下來我要去大首領居所彈劾你!
身為聯盟的大法官,不以身作則,還破壞聯盟的司法建設,你已經沒有資格繼續擔任職務了!”
說完,代理大法官拂袖而去,留下牙棕和喜極而泣的兒子。
牙棕看著代理大法官離開的背影十分愧疚,但是這是他拯救兒子的唯一辦法了,他真的已經沒招了呀!
同時,他看向迷茫的女方父母,入夢術能幫人脫罪,卻不能找到真兇,這就是入夢術的弊端之一。
另一邊,代理大法官并不是放狠話,從大法院出來后,他直接去了大首領居所,面見李秦武,并提出了彈劾。
李秦武聽著代理大法官對牙棕的指控,十分認真的詢問:
“你能仔細闡述一下,為什么你對入夢術這么反感嗎?”
代理大法官表情十分嚴肅,哪怕在大首領面前,他也是一副一絲不茍的模樣。
“大首領,我要求聯盟明確出臺法律,限制入夢術的使用,對此我有以下幾個論點!
第一,入夢術無法普及,它在無法代替傳統刑偵的前提下,對傳統刑偵的發展擁有無與倫比的破壞力!”
接著,代理大法官滔滔不絕的說起了他整理的資料。
首先,入夢術不是隨便哪個法師都能學會的傳統法術,這東西只有魅魔會。
魅魔是伊芙將軍培育的生化人,在精靈少女還未發育成熟的時候,就要對腦部進行改造,使其能使用入夢技能。
這種改造已經明確,會對人的壽命產生影響,這不符合《智權》精神,且入夢術無法完全鋪開,無法完全代替傳統刑偵手段。
入夢術對傳統刑偵發展的破壞非常大,往重了說,這東西能直接把傳統刑偵的發展砍斷!
做個不恰當的比喻,古代官府辦案,會尋找兇手留下的痕跡。
進入信息化時代后,在各種高科技的幫助下,開創了痕跡檢驗學。
這些東西都是在傳統刑偵手段上發展出來的,就像一棵樹,有清晰的生長路線。
為了達到刑偵的目的,這棵樹就會長出各種各樣的枝丫。
法醫,肖像對比,官員系統培養,法律工作完善,社會制度完善。
總之,刑偵和法律在自然情況下發展,這棵樹會長得越來越粗壯,它分散出來的枝椏也會越來越多,結出的果實自然也就越來越多。
但此時此刻,入夢術出現了,它不是一棵樹,而是一個死掉的電線桿!
這個電線桿立在那里,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怕風吹雨打,可它終究是死物!
它不會長出枝芽,法醫、法律和社會制度不會因此得到完善。
反而因為它在短時間內非常好用,所有人和機關單位都在濫用它,導致真正的大樹得不到養料枯死。
李秦武聽著代理大法官的描述,心里還真就陷入了擔憂,因為這家伙的話是有前車之鑒的,自然醫學就是。
這個世界的治療術很厲害,直接導致了自然醫學發展的落后。
治療術只有法師才會用,法師的普及性又沒那么高,沒辦法完全代替自然醫學。
它沒辦法完全代替,卻能破壞自然醫學的發展,導致這個世界的自然醫學垃圾的一批。
李秦武來的時候,這個世界的水平差不多有維多利亞時代的科技水平,但醫學技術發展堪比中世紀早期。
這個時代的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內分泌疾病,什么是寄生蟲疾病,甚至不知道病毒和細菌。
其根本原因,就是因為治療術侵占了自然醫學的發展空間。
李秦武主政聯盟后,聯盟家大業大,他遇到相關醫學方面的問題老多了。
醫學落后的結果,直觀體現在人口出生率和死亡率上。
想提高人口的出生率,降低死亡率,就必須給每個鄉村或者是鎮守安放診所。
聯盟的法師數量稀少,根本沒辦法給每個鎮守都安排一位法師。
這個時候就需要自然醫學,但這個世界的自然醫學又爛的一批,要從零開始發展。
還好,在巨魔森林中長大的巨魔很少出現法師人才。
巨魔草醫整的那些草藥,雖然看起來很不靠譜,但那些東西其實是基于自然醫學發展起來的。
而這種自然醫學的發展前景很大,它是一棵可以成長,并且長出枝椏的樹。
聯盟的軍事擴張抵達北方,巨魔進入聯盟,聯盟大幅度投資草醫。
到現在為止,草醫已經成為聯盟的主力醫生,并且現在的草醫相比于20年前的草醫,已經進步了非常多。
在李秦武的有意引導下,草醫正在向著他前世的近代醫學發展,開始研究內分泌,血管,骨骼肌肉以及內臟。
李秦武看著滔滔不絕訴說的臨時大法官,對他的觀點表達了認可。
從醫學這件事上來看,就能看出超凡的存在,它對于事物的發展不一定完全有正向作用,有可能還有負面作用!
李秦武聽得認真,臨時大法官說的也就起勁。
“綜上所述,我的第1個觀點為,入夢術在無法鋪開的前提下,對傳統刑偵,以及我們的社會進步有阻礙。
而我的第2個觀點,則是證據至上論!
司法正義的前提是程序正義,一切觀點都要用證據支撐。
大眾的正義和世俗道德觀,需要讓他們看到證據,而不是虛無縹緲的入夢!
同時,這也是對入夢操作者的保護。
如果遇到特殊案件,入夢操作者受到威脅,進行不公平的入夢調查,那操作起來就太容易了。
相對而言,去進行證據的抹除,去給證人封口,這操作起來就要困難的多。
第3點,也是我最后一個觀點,入夢術,它真的可靠嗎?”
李秦武一愣。
“什么意思?”
臨時大法官深吸一口氣說道:
“大首領,智慧生物的大腦如此復雜,眾神創造我們的時候,給我們的大腦設置了幾乎無法被物理突破的心靈防線。
聯盟的醫學如今是世界上最先進的,可依舊沒辦法破解智慧生物大腦的秘密。
在這種前提下,入夢得到的信息,真的是百分百準確的嗎?”
這話讓李秦武也陷入了沉思,是啊,入夢得到的信息,真的百分百準確嗎?
他相信并不完全準確,因為他自已就曾經試過,讓西貝里入自已的夢。
結果西貝里表示他的精神力量過于強大,她無法入夢。
精神力過于強大就無法入夢,那如果被入夢者有心,或者經過某種特殊的訓練,是否能引導入夢者看到一些虛假信息呢?
李秦武想到之前,看到西貝里匯報給他的,被入夢者的卷宗。
被入夢者的思緒,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有,各種奇思妙想無窮無盡。
越龐大的信息,就越可能出錯,那么入夢技能真具備百分百的確定性嗎?
如果司法系統建設在這種不能百分百確定真相的入夢技能上,將會造成何等嚴重的后果?
李秦武沉思了好一會兒,看著臨時大法官問:
“所以你的主張是完全廢除入夢術的使用嗎?沒有一點回轉的余地?”
臨時大法官堅定的點點頭。
“大首領,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個人的心靈世界神圣不可侵犯。
入夢術這種能強行進入別人心靈世界的東西,本就應遭到抵制。
如果兩個人起爭端,其中一人為自證清白申請入夢。
另一個人不希望自已的心靈世界被外人窺探,拒絕入夢。
這種時候,世俗社會會有怎樣的想法?
當然會覺得不申請入夢的人心虛,他肯定是過錯方!
這個時候他為了自證清白,就不得不申請入夢,這就使得他的私人領域,他的心靈世界遭受到了侵犯!
一個人為了自證清白,必須要承擔損失和侵害,法律不應該允許這樣的事存在!
而且如果現實證據和入夢結果產生分歧了呢?
一個人犯了殺人罪,所有證據都指向他就是殺人犯。
但他受過某種訓練,他能在入夢時給入夢者看到假象,他并沒有殺人。
這時候是現實證據大于入夢結果?還是入夢結果大于現實證據?”
李秦武又一次陷入沉思,他的手指放在辦公桌上不停敲打,這一次沉思他持續了很長時間。
臨時大法官也沒催,因為他知道,自已的話已經被大首領聽進去。
“你先去工作吧,我好好想想。”
李秦武擺了擺手,臨時大法官站起身,向他鞠了一躬,走出了大首領居所。
他看著離開的臨時大法官,對這人挺有好感,論點清晰,眼光長遠。
李秦武來的那個世界,制度已經非常完善了,他主政聯盟后,就有意識地將聯盟往那個他認為完美的國度發展。
關于入夢術之爭這件事,它的危害李秦武已經認識到了。
如果按照臨時大法官的主張廢除入夢術,進行常規的發展,那聯盟的刑偵司法和整個社會制度,一定會靠上輩子那個國度更近,趨同演化嘛。
不過李秦武還是有自已的小心思,他大聲喊道:“西貝里!”
密探頭子西貝里走進他的辦公室,李秦武問:
“我想問你,關于入夢這個法術,如果被入夢者經過某些訓練,可不可以誘導入夢者看到一些虛假的信息?”
讓李秦武非常詫異的是,面對這個問題,西貝里直接點頭了。
“可以的,如果被入夢者經過訓練有意進行防范,是可以引導我們看見一些虛假信息的,但是這非常難!
想要集中精神抵抗入夢,這非常耗費精神力。
如果我們把一個被入夢者關起來,關一個月,他根本不知道我們會什么時候入他的夢,所以沒辦法集中精神一直防御。
因此到現在為止,入夢得到的信息大部分都是準確的。”
這個回答讓李秦武的內心一沉,如果某人想做某些事,他提前經過訓練,那通過入夢從他這里獲得準確信息,就需要長達一個多月的操作!
這么長的操作時間,在民事案件中絕對沒辦法普及!
通過西貝里的話,入夢術的準確性已經遭到了質疑,李秦武問起下一個話題。
“話說你們使用入夢法術,是要經過什么特殊的腦部改造嗎?這一點我還真不了解。”
西貝里說道:
“這我也不清楚,伊芙將軍在對我們進行改造的時候,我們都是昏迷狀態,她具體對我做了什么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經過改造后,再進行長達十幾年的訓練,我們就自然而然掌握了入夢術。
大首領如果對這方面感興趣的話,可以叫首席煉金術士杰拉德過來回答,他是這方面的相關專家。”
李秦武立馬派人去叫杰拉德,不一會兒,杰拉德進入大首領居所,李秦武直接對他發問。
“回大首領的話,入夢改造是一種十分復雜的煉金改造,這其中有15%的死亡機率。”
李秦武眉頭一皺,又問:
“入夢術還有沒有發展空間?”
杰拉德點了點頭。
“任何事物都有發展空間,如果想增加入夢術的準確性,使用起來更方便,只需要投入大量的人體實驗,就可以對其進行發展。”
李秦武一個后仰,靠在沙發上。
得,入夢術在聯盟是沒有任何發展前景了,有《智權》在,不可能搞人體實驗的。
這東西沒辦法普及,沒辦法發展,還對法治建設有這么大的危害,李秦武真的開始考慮,要不要出臺法律廢除入夢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