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的大門打開,威廉走入神殿。
他手里拿著個鏟子,鏟子和他身上都是泥巴,他好像剛挖土回來。
湯唯斯殿主眉頭一皺,想呵斥這家伙弄臟了自已的神殿,威廉就已經來到他面前跪下了。
“殿主,我想懺悔!”
他低著頭,雙手合十,語氣沉悶。
湯唯斯殿主感覺這人的狀態有些不對勁,又想盡快拿到他手里的金幣,或許這會是自已向上爬的契機。
他壓住耐心,整理了一下殿主白袍,站在威廉面前道:“神的孩子,你想懺悔什么?
以神的名義,不論你說出什么,一切都不會傳出神的居所外!”
威廉道:“殿主,我昨天去了黑市!”
湯唯斯殿主眼皮跳了跳,光之神教會對市場經濟是持有消滅態度的,全國實行配給制。
但民間有交易的需求,會自發組織黑市,只要被發現,黑市組織者會被火刑殺死,去黑市的人會處以鞭刑。
湯唯斯殿主無語了,你特么是真敢說啊,等懺悔結束,老子立即讓圣殿騎士把你抓起來問出黑市在哪里,我的教區怎么能有黑市呢!
他擺出一副慈祥的模樣。
“哦迷途的羔羊,你是因為食物不夠,才被迫進入黑市這種骯臟場所嗎?”
威廉搖了搖頭。
“不,我是去找人。”
接下來,他把自已前天光之朝圣回來,找到自已的妻子露西,第二天早上起來露西不見的事說了出來。
湯唯斯殿主眉頭皺起,他大概知道了,露西可能是把自已賣做姬女了。
在教會的統治下,人們是非常壓抑的,黑市會提供各種服務,其中就包括這事。
有不少女人過不下去了,會把自已賣到黑市做姬女。
湯唯斯殿主冷哼一聲,他心中充滿厭惡,這些該死的平民為什么就不能老老實實遵守教義,要干這些骯臟之事,他們死后絕對無法進入光之神的神國!
威廉聽到那聲哼,突然抬頭,眼睛死死盯著湯唯斯殿主。
“殿主大人,你是不是以為露西把自已賣做姬女了?呵呵……呵呵呵呵……”
他十分詭異的笑著,身體因為激動一抖一抖的,眼中充滿了暴虐,絕望,還有迷茫。
湯唯斯殿主被他這模樣嚇住了,下意識后退一步。
“不……不然呢,你說你早上起來家里多了一袋糧食,除此之外還有什么能換一袋糧食。”
威廉再次低下頭,隱藏他那復雜的視線。
“是啊,如果露西真的只是將自已賣做姬女就好了,這樣我把糧食還回去,還能把她換回來,我們還可以繼續開始,我還能……有個家。”
湯唯斯殿主皺眉。
“光之神的羔羊,到底發生了什么?”
他也被勾起了好奇心,主動詢問起來。
威廉道:“露西不見后,我到處找她,村民告訴我她很可能連夜到黑市把自已賣掉了。
我立即扛著糧食去黑市,要把露西換回來,我順著村民們指的路,在一個山谷里找到了黑市。”
湯唯斯殿主眼前一亮,黑市在山谷嗎,一會就叫圣殿騎士來剿,沒準還能給自已記一功,加上金幣孝敬,或許可以讓自已換個富足的地方當殿主。
威廉的話還在繼續。
“我跑進黑市找到姬院,把糧食袋子扔到老鴇面前,要換回露西。
但老鴇告訴我,最近神殿翻倍收糧食,到處都是饑荒,到處都是瘟疫,根本沒客人來嫖,他們老早都沒收女孩了。”
湯唯斯殿主疑惑了。
“不是賣做妓女嗎?那這一袋子糧食哪里來的?”
“是啊,哪里來的呢,在這種鬧饑荒的情況下,哪里搞來一袋子精細糧食呢?”
威廉低聲呢喃,粗糙的雙手搓啊搓,上面的泥巴變成細條掉到地上。
他再次抬頭看著湯唯斯殿主,說出一段莫名其妙的話。
“殿主大人知道嗎,老人說過,以前他們抓到活的野豬,幾個人分,吃不完,又沒有太好的存肉方式,怎么辦呢?
他們就一天割一條腿,一天割一條腿,只要止血到位,野豬的軀干可以活好幾天。
殿主大人,你說這野豬可不可憐啊,眼睜睜看著自已的四條腿被割了吃掉,只剩軀干在案板上蠕動。
人們餓了,就割下它的一片肉吃,這樣它的肉可以保鮮好幾天,呵呵……呵呵呵……”
威廉嘴角留下口水,身體快速顫抖,血管密密麻麻的爬上他的臉。
因為過于激動,他的臉皮緊繃,導致眼角血管破裂,他流下血淚。
他回想起當時在黑市,老鴇對他說:“小伙子,現在這個鬧饑荒的年景,能換一袋糧食的只有一個地方了。
你聞到空氣中的烤肉味了嗎?哎,順著味你就能找到人了,哎。”
威廉順著肉味,走到山谷深處,那里有一群眼睛發紅的人在烤肉吃。
威廉看到,他看到案板上,她在哪里。
她失血過多,昏昏沉沉的,她艱難抬頭,用威廉一輩子也忘不了的視線和威廉對視。
威廉流著血淚,眼睛死死的盯著湯唯斯殿主。
“吶,殿主,不!
吶,光之神,你不是說,你會祝福我的婚姻嗎?現在怎么搞成這個樣子了?恩?怎么搞成這個樣子了!!”
撲通撲通撲通!
湯唯斯殿主心跳猛的加速,威廉這副樣子太恐怖了,他流淌著血淚,眼睛里全是爆裂的恨意,他就像是個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
湯唯斯殿主結結巴巴道:“你……你不能質疑光之神……你……你……”
他也不知道說什么了,他害怕待在這個男人身邊,他直接就開跑。
湯唯斯殿主跑到神殿大門,正想將門打開喊人過來。
可他的手剛搭在門把手上,砰的一聲悶響,他的身體頓住了,大量鮮血從他的額頭流下。
他慢慢回頭,震驚的看著舉著鏟子的威廉,撲通一聲倒下了。
威廉舉著鏟子,一下又一下的往下砸,嘴里呢喃道:“光之神,你怎么搞成這個樣子了?光之神,你怎么搞成這個樣子了?”
幾十下鏟子揮擊,湯唯斯殿主的腦袋變成西瓜,糊在地板上。
這里的動靜吸引了門外的神官,他聽到什么東西被拍碎的聲音,便打開門一看。
下一刻,他差點嚇尿,湯唯斯殿主居然被人殺了。
“光之神在上啊!!”
他這么一喊,威廉揮舞鏟子的動作停下,猛的抬頭,猩紅的視線對上神官。
“啊!別殺我!!”
神官一聲喊,轉頭就跑!
“來人啊!殺人了!來人啊!殺人了!!”
他跑到外面大喊大叫,但是外面的村莊一個人都沒有,人們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神官因為太緊張踩在泥巴地里摔倒,他剛想爬起來,砰的一聲響,一個鐵鏟子重重砸在他背上。
神官呃啊一聲叫,被一鏟子拍地上。
“別殺我!別殺我啊!”
威廉的鏟子一下一下往下拍打,嘴里瘋瘋癲癲的呢喃:“光之神,你怎么搞成這個樣子了?光之神,你怎么搞成這個樣子了?”
砰砰砰!
又是幾十下揮打,神官吐出一大口血,身體抽搐幾下不動了。
威廉激烈喘息著,突然,他看到神殿邊的一個倉庫,門開著,這個神官下意識往里面跑,里面有什么?
威廉踉蹌著走進倉庫,發現里面居然全部是糧食袋子,好幾百袋子!
他用鏟子劃開一個袋子,糧食嘩啦啦落地。
威廉捂著頭后退幾步,露西把自已當肉賣了,只換了一袋糧食,而這里,卻躺著好幾百袋糧食。
為什么?為什么外面鬧饑荒,都開始食人了,這里卻有這么多糧食?
如果把這些糧食拿出去分掉,還會有這些慘劇嗎?
饑荒,到底是天災?還是人禍?
威廉顫巍巍退出糧倉,他不敢看這些糧食,這些糧食在他的視野里,全部變成了案板上的露西!
……
另一邊,火刑場上,大量人員圍在這里。
威廉在神殿鬧出這么大動靜,為什么沒人?因為神官和村民們都跑到森林里的火刑架邊了。
火刑架上綁著一個男人,這人還是威廉的熟人,麥特,威廉隔壁村的青壯,和威廉一起參加光之朝圣的人。
那為什么他會被綁在火刑架上呢?
當初光之朝圣青壯即將分散時,有人說要不要去小溪里提水澆灌光之神神像,糊弄神官。
麥特聽進去了,他真的去小溪里打水,然后謊稱他光之朝圣成功了。
他們這里是一個圣殿管好幾個村莊,當時湯唯斯殿主接代他,立即讓神官把他抓住了。
別人都沒取海水成功,就你成功了,騙鬼呢,而且海水不是咸澀的嗎,這水怎么無味?
欺騙神明,火刑!
湯唯斯殿主讓神官和村民去火刑場準備柴火,自已在神殿里向光之神祈禱,等會兒去點火。
現在,火刑架搭建好了,犯人麥特也綁好了,觀刑人員也到位了,湯唯斯殿主怎么還不來?
“嗚嗚嗚!爸爸!爸爸!!”
人群中,一個男孩大聲哭嚎,被綁在火刑架上的麥特艱難的看了一眼兒子妻兒,眼中流下眼淚。
一個神官抱著代表光之神的黃銅圓盤,挑釁的看著麥特。
“麥特,你骯臟的靈魂需要被凈化,現在你認罪嗎?”
麥特道:“我有罪,我的罪是當人,如果有下輩子,請讓我做草,讓我做木,讓我做畜生,別讓我做人了。
光之神啊!您的榮耀好重啊!重的我壓斷了腰,餓脫了相,累的我沒辦法思,沒辦法想。
光之神啊!下輩子別讓我做人了啊!!”
他的家人嗚嗚哭泣起來,其他村民也都低垂下眼,看著憔悴不堪的自已,瞬間感覺活的好沒勁頭。
神官對他的回答不滿意,很不滿意。
“你居然敢冒犯光之神!需要接受懲戒!!”
神官掏出棍子,哐哐就往麥特身上打。
麥特被打,沒疼的叫,反而笑了起來。
“打吧打吧,打爛我的肉,打斷我的骨,然后把我一把火燒成灰,哈哈哈哈哈,這就是光之神給我們的榮耀,哈哈哈哈哈,這就是光之神的仁慈!!”
神官更怒了,更用力打他,幾個一起參加光之朝圣的青壯看不下去了,上前阻攔。
麥特是這附近青壯中年紀比較大的,會照顧人,很多人在路上要死了,都是他拉了一把才活下來的。
他們攔在火刑架面前大喊:“別打了!再打麥特老哥就要死了!”
“麥特老哥是好人!好人不應該這樣啊!”
“為什么!你們為什么這么恨我們!為什么能這么理所當然的殘忍啊!”
幾十個青壯圍上來,神官大喊:“反了反了!給我打!往死里打!!”
在場有5個神官,他們每一個都拿著棍子,狠狠往青壯身上打。
打到腿腿斷,打到手手折,打到頭腦漿迸裂。
一看死人了,百多個村民不但沒被震住,反而喊叫著圍上去,這些被打的青壯也是他們的親人啊,怎么能看著他們被打死。
不過這些村民不敢動手打神官,只是用身體把他們擠壓在一起,讓他們無法動手打人。
神官被擠的沒法動,嘴里還大喊:“好好好,你們都要造反是吧!等會兒我就告訴湯唯斯殿主,讓他召喚圣殿騎士來殺死你們!把你們通通殺掉!!”
嘩啦一聲,眾人散開了,地上留下幾具被神官打死的青壯尸體。
眾人看著這些尸體,又驚又怒又怕,一個個低垂著眼睛哭。
神官們整理了一下長袍,冷哼道:“你們等著,你們一個都好不了,你們全部都要被罰,被罰死!!”
惡毒的言語從他們嘴里吐出,人群的哭聲更大了。
5個神官非常得意,其中一個抱著黃銅圓盤,挑釁的看向人群,光之神就是他們的庇護神!
只是他們沒注意到,人們的眼底有一絲瘋狂,就差一個契機,即可點燃這壓抑的瘋狂!
契機很快就來了。
莎莎莎。
威廉擠開灌木走出來,他扛著帶血的鏟子,提著一個木桶,身上有一股奇特的氣質,瞬間吸引在場眾人的視線。
威廉環視一圈,看了一眼火刑架上的麥特,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幾個十分熟悉的青壯尸體,最后視線停留在神官抬著的黃銅圓盤上。
在眾人的注視下,威廉一步步走到抱著黃銅圓盤的神官面前,提起水桶,將一桶血澆淋到黃銅圓盤上。
神官們懵逼了,村民們懵逼了,火刑架上的麥特懵逼了,怎么有人敢用鮮血澆淋光之神的象征黃銅圓盤?
所有人都懵逼愣在原地,但威廉沒愣,他扔掉木桶,雙手握住鏟柄,狠狠一擊揮出,砸在神官頭上。
砰的一聲!神官腦殼崩裂,眼球被大力從眼眶發射出去,鮮紅的黃銅圓盤也砸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