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天，京城迎來第一場夏雨，陰沉悶熱的氣候，整片天被烏沉的云遮蓋，仿佛頃刻間就下起傾盆大雨。

謝灼派去多個私家偵探，盯著謝父的一舉一動，在今天得到消息，他多年以來，每年每月都會前往一家療養(yǎng)院，待的時間很短，五年前才停止。

與此同時，謝老爺子的賬戶，每年都會以捐贈名義向幾所療養(yǎng)院撥去一筆巨款，這家療養(yǎng)院也在其中，正是這個原因，謝灼從來沒有懷疑過老爺子。

心頭隱隱有猜測，他摩挲著無名指間的婚戒，試圖減輕一些煩躁。

天空飄起綿蒙細雨，車前雨刮器來回擺動，車子正在往療養(yǎng)院方向駛?cè)ィf來湊巧，這家療養(yǎng)院正建在謝灼來回公司和謝公館兩地必經(jīng)之路。

兩輛豪車在療養(yǎng)院門口停下，保安眼見不對勁兒，連忙通知院長，很快，兩個中年女性出來迎人。

雨越下越大，黑色雨帽不停滴落水珠，謝灼急躁不已，這份躁動中裹挾著一絲悲拗，他只能向保鏢找來一根煙抽著，借尼古丁來壓抑自已的情緒。

煙霧繚繞，他狹長的眼眸睨向兩人，冷漠至極：“我找人，姓衛(wèi)名芮，今年五十二歲。”

其中一位女性是院長，她公事公辦：“請問你是她的什么人？”

煙被掐滅，謝灼喉間哽住，艱澀回答：“兒子。”

兩位女性對視一眼，先將人接進院中，對于衛(wèi)芮，院長自然有印象，她的家屬常年捐贈巨款，可惜五年前已經(jīng)去世了。

這位病人也奇怪，從來不會有什么人來看她，不知是她授意亦或是其他，稀奇的是，有一位中年男人每年每月都來看一次，無論是來或者走，神情都帶著厭煩。

院長將人帶到辦公室，每個病人的病歷她都留存著，實在不忍心告訴他實情，只將病歷遞給他看。

謝灼指節(jié)微微顫動，接過病歷，毫不猶豫掀開，病例顯示她的病情：重度抑郁癥，神經(jīng)性厭食癥，重度分裂情感性障礙。

他站在原地，手腳發(fā)麻，喉嚨發(fā)緊，連呼吸都變得鈍重。

周圍的人聲、燈光，一下子全都模糊遠去。

世界安靜得可怕。

他繼續(xù)翻看，病情記錄：突然情緒劇變，暴躁癲狂；出現(xiàn)幻覺，認知混亂，記憶斷片；多次自殺未遂，消瘦脫發(fā)，于五年前自殺搶救無效死亡。

眼睛狠狠盯著“死亡”兩個字，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幾乎要將薄薄的病歷紙捏出褶皺。

他喉結(jié)滾了滾，發(fā)不出一點聲音，只覺得那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視線發(fā)顫。

謝灼猛地抬頭，眼眶通紅，卻沒有淚，只有一種近乎窒息的茫然。

原來不是消失，是在治病。

老爺子知道，那個人知道，就連小三也知道，就他不知道，所有人將他瞞在鼓里，讓他像個傻子一樣，在世界各國輾轉(zhuǎn)，去尋找母親的身影。

她是調(diào)香師，謝灼就在調(diào)香技術(shù)最強的法國找了一遍又一遍，買下幾座莊園，瑞士，日本，意大利等調(diào)香大國也被他找尋，整個世界，他找不到母親留下的痕跡。

而他的母親，就在他回國經(jīng)常來回路過的療養(yǎng)院。

院長嘆了口氣道：“病人的骨灰已經(jīng)被家屬接回去，節(jié)哀。”

謝灼指腹摸索著母親在病歷上留下的照片，她已經(jīng)很瘦，五官卻依舊端正精致，眉眼間還留著當(dāng)年調(diào)香時獨有的溫柔清雋，只是眼底藏著化不開的疲憊與荒蕪。

他將照片小心撕下，放進西裝口袋保存，向院長微微頷首，隨即大步流星出門。

車子迎雨來又隨雨去，速度極快，謝灼冷著一張臉，深邃五官在陰沉雨天中格外淡漠。

他開始在腦子里搜索曾經(jīng)被自已略過的細節(jié)，早在很久之前，她就已經(jīng)開始吃藥，問起便說是維生素。

僅有一次發(fā)脾氣，是她讓他給謝父打電話，讓他撒謊自已生病，把謝父騙回來。

即便如此，謝父還是沒有回來，那天她罵他的神情極其可怖，似一頭要將他啃食的野獸，面目可憎。

事后，她抱著他道歉，一直說她不是故意的，求他原諒。

當(dāng)時僅有十一歲的謝灼，并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如今回想，謝灼能想到母親藏起來的理由，一是怕自已會對兒子破口大罵，大打出手，甚至認不出自已的兒子。

二是想讓兒子恨自已的父親，因為只要她消失，謝父就會肆無忌憚地將小三帶進謝家，帶到他面前，大搖大擺告訴他，母親是因為父親出軌才消失。

悲拗一直在他的心臟占據(jù)極大部分，他有幾分迷茫，媽，你是真的不愛我嗎？

就連消失都保留算計。

車子停在謝家老宅，謝灼沒有讓保鏢撐傘，面無表情邁進大門，死寂般的氣壓從他周圍漫開，似從地獄爬出的玉面閻王。

傭人察覺不對勁，連忙進去叫人出來，先出來的是謝老爺子，他一眼便看出孫子的神情不對。

“這是怎么了，傘也不撐？”

謝灼沒有答話，找準謝父的院子方向，保鏢也跟著，像是要去尋仇。

謝老爺子心頭似被悶鐘撞一下，他猛然反應(yīng)過來，叫謝沉鈺去找來枝意。

謝沉鈺看著兄長那張冷漠的臉，心頭霎時一怵，閃過一個念頭，哥今天好像要殺人。

他連忙坐上管家安排的車，讓傭人實時給他打電話告知情況。

謝老爺子想跟上去和他溝通，男人走得極快，他一把老骨頭追不上去，只能跟在他后面。

謝灼一路氣勢不減，那股戾氣更重，周圍氣壓下降好幾個度，進門只見謝父悠閑喝茶。

他閉了閉眼，邁著長腿上前，用蠻力拎起他的衣領(lǐng)，直接將人從紅木制長凳拖出來，磕碰聲音極大，全場嘩然。

還沒等謝父反應(yīng)過來，謝灼的拳頭已經(jīng)揮上來，沒有控制力道，很快嘴角就掛了彩。

謝老爺子連忙讓傭人把兩人拉開，保鏢堵在跟前，傭人根本不敢上前。

謝父嘴角被打得生疼，望著那張五官與前妻極為相似的臉，內(nèi)心一陣大怒：“你發(fā)什么瘋！”

李妤正和丈夫一起喝茶，見狀連忙起身，驚魂未定，一轉(zhuǎn)眼的功夫，丈夫已經(jīng)被壓在地上。

她趕緊上前攔人，不敢碰他，說話都有些顫抖：“阿…阿灼，有話好好說，別動手，這可是你親生父親。”

腦子里閃過枝意那張笑容溫婉的臉，她曾經(jīng)說過，不要隨便發(fā)脾氣。

謝灼深吸一口氣，額前青筋緩緩?fù)氏拢藭r還能壓下內(nèi)心的震怒，嗓音極低且冷：“我們來好好算賬。”

一個濫交的鼴鼠，一個偽善的小三，今天都來好好盤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