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的倒影身后，浮現出一道紅色的影子。
那是一道裹著紅色綢帶的身影，從水中緩緩浮現，貼上了倒影的后背。
紅色的綢帶如同有生命般，纏繞上他的脖頸，一圈，又一圈，輕柔得像是在撫摸，又像是無法掙脫的束縛。
然后，一道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那聲音很輕，輕得像是風吹過沙粒的嗚咽，又像是月牙泉千年流淌的水聲，飄渺，遙遠，又仿佛近在咫尺。
是一個女子的呢喃。
她在他耳邊說著什么，聲音太輕，輕到無法聽清具體的詞句，只能感受到那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纏綿與哀傷。
葉星源忍不住側過頭。
什么都沒有。
只有夜風拂過，帶著干燥的涼意和若有若無的沙土氣息。
他重新看向水面。
那波動之中，一切都已消散。
沒有束起的長發，沒有古樸的長袍，更沒有那道裹著紅色綢帶的鬼影。
只有他自已。
黑發，異眸，黑色的外套，年輕得過分的面容，靜靜地倒映在水中，與天上那輪明月遙遙相對。
仿佛剛才所看到的一切，都只是夜風拂過水面時，倒影隨波光扭曲而產生的幻覺。
葉星源站在那里，久久沒有動。
月光在他身上流轉，從肩頭滑到衣擺，又從衣擺滑到腳下。
他就那么站著，望著那彎泉水，望著水中那輪月亮，望著自已。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東方的天際線上，第一縷晨光悄然探出頭來，將那片深邃的墨藍染成淺淺的灰藍，又漸漸染上淡淡的橙紅。
沙丘的輪廓在晨光中漸漸清晰，從月光下的銀灰變成了晨曦中的金黃。
月牙泉的水面也開始泛出粼粼的波光，不再是月下那種沉靜如鏡的模樣，而是隨著晨風輕輕蕩漾，像是剛從沉睡中醒來。
葉星源最后看了一眼那彎泉水。
然后，他轉過身，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黑色的衣擺在晨風中輕輕晃動，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又被夜風吹來的細沙漸漸填平。
……
回到酒店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走廊里很安靜，厚厚的地毯吞沒了所有的腳步聲，葉星源推開總統套房的門，玄關處的感應燈自動亮起，暖黃的光暈驅散了晨間的微涼。
他換了拖鞋，穿過玄關，走進客廳。
然后，他的腳步微微一頓。
落地窗的紗簾被拉開了一半，陽臺的門敞開著，晨風輕輕吹進來，帶著微涼的干燥氣息。
陽臺上，有一道身影。
黑色的長發垂落腰際，被晨風吹得微微拂動，身上穿著一件淺色的睡裙，外面隨意披了件薄外套。
從背影，葉星源就認出了那是誰。
他剛要走過去，陽臺上的星野凜似乎聽到了身后的動靜，回過頭來。
那張漂亮的臉蛋上，原本帶著些許出神的恍惚，當目光落在葉星源身上時，那雙異色的眼眸便好似明媚了幾分。
“哥哥？”
她輕喚一聲，從陽臺走回屋內：“你去哪了？”
葉星源隨手將外套搭在沙發扶手上，淡淡道：“出去走了走。”
“睡不著嗎？”星野凜走近些，歪著頭看他，沒有等到哥哥的回答，她便自顧自地撓了撓臉頰道：“可能是因為氣候的原因吧，我也有點不太能睡得著，索性就起床看日出了。”
“哥哥還要回房間繼續睡覺嗎？”
葉星源搖搖頭，便走到沙發前坐了下來。
星野凜轉身走向開放式的小廚房區域。
很快，水壺的燒水聲響起。
葉星源從口袋里拿出手機，劃開屏幕翻開。
不多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靠近。
星野凜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輕輕放在他面前的茶幾上，然后自已也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白色的骨瓷茶杯，茶湯清澈透亮，幾片茶葉在水中舒展著，散發出一縷清淡的香氣。
葉星源端起來抿了一口，茶香四溢。
靜謐的氛圍在客廳里肆意流淌，直到走廊深處傳來一聲輕微的“咔噠”開門聲。
星野凜下意識抬眼望去，只見玉藻前正晃晃悠悠地從走廊里走出來。
她穿著一件淺粉色的睡裙，裙擺剛好遮住膝蓋，露出一截白嫩嫩的小腿。一頭銀白色的長發因為睡姿的緣故有些凌亂，幾縷發絲翹起，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光著小腳丫，一步一步踩在木地板上，那雙冰藍色的大眼睛半睜半閉，顯然還沒有完全從睡夢中清醒過來。
她茫然地環顧了一圈客廳，目光從落地窗掃過，從茶幾掃過，從星野凜身上掃過。
最后落在葉星源身上。
然后，她就像一只找到了方向的小動物，晃晃悠悠地朝著沙發走了過來。
星野凜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給她讓出空間。
但玉藻前并沒有坐到星野凜身邊。
她走到葉星源面前，二話不說，一屁股就坐進了他懷里， 小小的身體蜷縮成一團，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還蹭了蹭，發出一聲滿足的輕哼。
星野凜看得一愣一愣的。
葉星源低頭看了懷里那一團銀白色的小家伙一眼，沒說什么，只是抬起手，輕輕揉了揉她有些凌亂的發頂。
玉藻前伸出一只小手，在茶幾上摸索了幾下。
摸到了遙控器。
她拿起遙控器，對著對面墻上的電視按了一下。
“滴”的一聲輕響，電視屏幕亮了起來。
她的手指在遙控器上按了幾下，調到了一個正在播放晨間劇的頻道。
玉藻前的眼睛終于完全睜開了。
她盯著電視屏幕，小腦袋往后一仰，靠在葉星源胸口。
葉星源低頭看了她一眼。
她正好也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
四目相對。
玉藻前眨了眨那雙冰藍色的大眼睛，小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阿源早上好~”
“……”
沒過多久，走廊里再次傳來動靜。
“咔噠。”
又是一聲開門聲。
緊接著，是一串輕快的腳步聲，這次明顯不是一個人。
“早上了——！”
莫妮卡的聲音率先響起，帶著她一貫的活力。
她穿著睡衣就沖了出來，棕色的短發還翹著幾縷，臉上帶著剛睡醒的紅暈。
“我聞到陽光的味道了！今天天氣超級好誒，最適合拍照了！”
她身后跟著莉絲，她揉著眼睛，嘟囔：“莫妮卡，你好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