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呼吸拂過他耳側(cè)，飄來熟悉的香味。
他側(cè)過頭，那雙異色的眼眸平靜地看了她一眼，隨即又轉(zhuǎn)回去繼續(xù)盯著鍋里的香腸。
桐生箬葉從他肩膀上探出腦袋，仔細端詳了一下鍋里的早餐，幾根香腸正在滋滋作響，邊緣已經(jīng)開始微微發(fā)焦。旁邊的另一個煎鍋里，兩個雞蛋正在油里掙扎，蛋白的邊緣已經(jīng)泛起焦黃，蛋黃的形狀也有些一言難盡。
“嗯——很別致呢。”桐生箬葉做出評價。
“……”
男人沉默瞬間，然后語氣淡淡道：“去洗手，準備吃飯。”
“遵命～”
桐生箬葉笑嘻嘻地轉(zhuǎn)身，去衛(wèi)生間洗了手，又蹦蹦跳跳地跑回廚房。
“對了老公——”
她快步走過去，背著手站在他面前，歪著腦袋，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為了犒賞老公大人的辛勤努力……”
她拖長了尾音，然后猛地從背后伸出雙手，將那個小黑木盒捧到他面前：
“當當～”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接過木盒。
盒子略沉，觸感溫潤。
他打開蓋子。
里面靜靜躺著一只手環(huán)。
通體漆黑，呈現(xiàn)出蛇首銜尾的形態(tài)，鱗片的紋理細膩而清晰，每一片都仿佛被精心雕琢過。
蛇首微微昂起，銜著另一端的蛇尾，首尾相連，形成一個完美的圓環(huán)。
上面隱隱流轉(zhuǎn)著一絲幽光，像是深海中沉睡的古物。
他沉默地看著。
桐生箬葉湊到他身邊，小聲解釋道：“這個雖然比不了你當初那個那么厲害啦，但也是好東西哦，而且也是那位大師出手呢……”
說著，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
“喜歡嗎？”
他垂著眼，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手環(huán)上的鱗片紋理。
片刻后，嘴角極輕地彎了一下。
“挺喜歡的。”
那笑容很淡，轉(zhuǎn)瞬即逝，但桐生箬葉看見了。
她的眼睛瞬間彎成了月牙，臉上綻放出大大的笑容，那笑容比窗外的陽光還要燦爛幾分。
然后，她狡黠地眨了眨眼，噘起嘴，朝他仰起臉：
“那——我的犒賞呢？”
他低頭看著她。
那張稚氣未脫的娃娃臉上寫滿了“快親我”三個大字，眼睛彎成月牙，睫毛又長又翹，微微嘟起的嘴唇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粉色。
他抬起手——
修長的食指點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彈。
“哎喲。”桐生箬葉捂著額頭，吐了吐舌頭，卻笑得更開心了。
陽光從窗外流瀉進來，將兩人的影子投在淺色的木地板上，交疊在一起。
……
早餐被端上餐桌。
白色的長桌靠窗擺放，此刻已經(jīng)擺好了兩個盤子。
兩片吐司，一根香腸，一個煎蛋。旁邊還放著兩個玻璃杯，里面是剛倒好的牛奶。
桐生箬葉拿起叉子，戳了戳自已盤子里的煎蛋。
蛋白的邊緣有些焦，蛋黃也已經(jīng)完全凝固。
“這個蛋……”她斟酌著用詞：“很有嚼勁的樣子。”
坐在對面的他瞥了她一眼：“不想吃可以讓人送一份早餐來。。”
“吃！誰說我不吃！”桐生箬葉立刻叉起那塊煎蛋，咬了一大口，嘻嘻笑道：“嗯！好吃！老公做的什么都好吃！”
“……”
窗外的陽光很好，海風輕輕吹動紗簾，偶爾有海鷗的叫聲從遠處傳來。
桐生箬葉咬了一口吐司，吐司烤得太干，邊緣硬邦邦的，她嚼了嚼，又喝了一口牛奶潤嗓子。
然后她看著對面正慢條斯理吃著早餐的人，心里卻像被什么東西填滿了一樣，暖洋洋的。
真好呀。
她在心里想。
能和他這樣坐在一起，吃著不太好吃的早餐，看著窗外的海，過著平平淡淡的每一天——
真好呀。
她叉起一根香腸，正要往嘴里送。
忽然——
“嘔——”
一陣突如其來的干嘔，毫無征兆地從她喉嚨里沖出來。
她連忙放下叉子，捂住嘴，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傾，又是一陣干嘔。
“怎么了？”
對面的他已經(jīng)站起身，幾步走到她身邊，手輕輕拍著她的背，眉頭微蹙。
桐生箬葉緩了緩，那股翻涌的感覺漸漸平息。她抬起頭，對上他那雙帶著擔憂的異色眼眸，眨了眨眼，忽然意識到什么。
“沒事沒事，”她連忙擺手，沖他笑了笑：“就是突然有點反胃……可能是早上跑太快了？”
他沉默地看著她。
“怎么了嘛？”桐生箬葉被看得有些心虛：“真的沒事，你做的早餐很好吃的，我沒有嫌棄的意思——”
“我知道。”他打斷她。
然后，他忽然抬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扣住了她的手腕。
桐生箬葉愣了一下，看著他把自已的手腕搭在膝上，拇指按在脈門的位置，微微垂下眼簾，神情專注。
陽光從側(cè)面照在他臉上，勾勒出清俊的側(cè)臉輪廓。
她就這么靜靜地看著他，大氣都不敢喘。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他緩緩抬起頭。
“老公？”桐生箬葉小心翼翼地問：“怎么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看著她，神色有些復雜。
桐生箬葉被他看得心里發(fā)毛，臉上的笑容都僵住了：“到底怎么了呀？你倒是說——”
“有了。”
“啊？”
她眨了眨眼，沒反應過來。
“有了。”他重復了一遍，聲音很輕，卻像是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層層漣漪。
桐生箬葉愣住了。
她低頭，看向自已的肚子。
平坦的小腹，此刻正被一件寬松的白色T恤遮住。什么都看不出來。
她又抬起頭，看向他。
那雙異色的眼眸依舊平靜，但眼底深處，分明有什么東西在翻涌。
“你說……”她的聲音有些發(fā)顫，帶著難以置信，“我……我有了？”
他點了點頭。
桐生箬葉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卻發(fā)現(xiàn)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她低頭，再次看向自已的肚子。
然后，眼淚毫無征兆地涌了出來。
“嗚……”她捂住嘴，肩膀開始顫抖，淚水順著臉頰滾落，滴在餐桌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他微微一愣，抬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哭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她抽抽噎噎地說，眼淚卻越流越兇，“就是……就是想哭嘛……”
他看著她那張哭得亂七八糟的臉，沉默片刻，伸手將她輕輕攬進懷里。
桐生箬葉把臉埋在他胸口，雙手緊緊抓著他的衣服，哭得像個孩子。
但哭著哭著，她又忍不住笑起來。
又哭又笑，臉上的表情亂七八糟，卻比窗外的陽光還要燦爛。
曾經(jīng)的那個夢想，好像已經(jīng)實現(xiàn)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