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的午后陽光,透過豐田車略顯陳舊的前擋風玻璃,暖融融地灑在副駕駛座上。
白柳彩羽穿著一身略顯寬大的棕色偵探風衣,單片眼鏡,頭上還歪戴著一頂同色貝雷帽,手里舉著一個玩具似的放大鏡,對著街對面一家裝潢雅致的咖啡廳櫥窗,煞有介事地瞇起一只眼睛,嘴里還發(fā)出“唔嗯……”的沉吟聲。
主駕駛座上,葉星源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只手肘搭在搖下一半的車窗沿上,指尖無意識地點著。
他側(cè)過頭,看著副駕駛上這位從今天早上見面起就舉止古怪的搭檔,那張清俊的臉上不由浮現(xiàn)幾抹無奈。
“我說。”他終于忍不住開口:“你這又是玩的哪一出?Cosplay?還是最近又迷上了什么奇怪的推理劇?”
白柳彩羽聞言,立刻轉(zhuǎn)過頭,那雙漂亮眼睛彎成了月牙。
她朝他嘻嘻一笑:“是為了代入感哦~華生阿源~”
雖然最一開始莫名其妙出現(xiàn)在這個場景時,白柳彩羽還很茫然。
擔當她的大腦逐漸從宕機中重啟,并開始細致地觀察起周圍的環(huán)境時,她便很快就反應(yīng)過來了一些事情。
畢竟,是有經(jīng)驗的嘛,曾經(jīng)進入過阿源的記憶世界的經(jīng)驗。
并且在那時,她還曾閱讀了阿源“轉(zhuǎn)生”之前的所有記憶。
因而,當她辨認出那間辦公室是阿源記憶角落里的那一間,當她看清楚窗外城市明顯的美國風情時,她就漸漸理解了現(xiàn)狀。
甚至于,她還很快就意識到,這一次和上一次的明顯不同,這一回,她似乎是頂替了阿源記憶里的那個人……
但是這些都不重要,關(guān)于那個女孩子的一切,她都不想去思考,對于出現(xiàn)在這里本身這件事,她也不想去深究,對于她來說,這不過是又一次可以與阿源創(chuàng)造獨一無二的回憶的機會,其他的都無關(guān)緊要。
而葉星源此刻顯然無法理解她的心情,只是有些無奈道:“不過是調(diào)查婚外情這種常見的民事委托而已。”
白柳彩羽放下放大鏡,雙手抱臂,小臉上擺出認真的表情:“可我是第一次參與實地調(diào)查嘛!當然要嚴肅對待!”
她的眼神亮晶晶的,里面裝滿了新奇和雀躍,仿佛這真的是一場期待已久的冒險。
葉星源看著她那副模樣,怔了怔。
他們一起接過不少委托,處理過不少或棘手或瑣碎的事情。
但不知為何,今天的她,總給人一種格外鮮活的感覺。那些小動作,那過分投入的神情,甚至那身夸張的打扮,都帶著一種陌生卻又奇異地不讓人討厭的生動。
他眨眨眼,最終還是決定放棄深究這細微的違和感,只當她是心血來潮。
“好吧,”他妥協(xié)般嘆了口氣,目光重新投向街對面的咖啡廳:“你高興就好。不過……”
話音未落,一輛銀灰色的奧迪轎車緩緩停在了咖啡廳門口。
車門打開,先邁出的是一條穿著肉色絲襪和精致高跟鞋的修長小腿,隨后,一個穿著淡黃色修身連衣裙、身姿窈窕的年輕女性走了出來。
她妝容精致,栗色的長發(fā)燙著時髦的卷度,手里拎著一只小巧的名牌手袋。
緊接著,駕駛座也下來一位身材高大穿著休閑西裝的男人,兩人姿態(tài)親密,男人很自然地攬住了女人的腰,低聲說笑著,一同走向咖啡廳的玻璃門。
“啊!”白柳彩羽立刻激動地一把抓住葉星源的手臂,手指指向那個黃裙女子:“阿源!是不是她?是不是委托人的妻子,那個……瑪莎?”
她的觸碰自然且溫熱,葉星源手臂僵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下來。
他點點頭,目光掃過那對即將進入店內(nèi)的男女:“嗯,是她。和資料上的照片一致,不過旁邊那個男人不是她丈夫沃克先生提供的懷疑名單里的任何一個……”
“那就是了!”白柳彩羽聲音壓得更低,卻掩不住興奮:“我們快跟進去吧?要拍照嗎?還是錄音?電影里都是這么演的!”
葉星源有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推開車門:“電影是電影。我們先確認情況,找機會拍到能清晰顯示兩人親密舉止的同框照片是最基本的。錄音在公共場合限制多,效果未必好,見機行事。”
他下車前,又回頭瞥了一眼白柳彩羽身上那件過于醒目的棕色風衣和貝雷帽,終于還是忍不住道:“不過你真不覺得……你把這身行頭脫了會更不引人注目一點嗎?”
白柳彩羽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已的打扮。
撅撅嘴,有些不舍地將自已的偵探風衣脫掉,摘下貝雷帽和單片眼鏡胡亂塞進后座。
她里面穿的是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和淺藍色牛仔褲,瞬間變回了清爽鄰家女孩的模樣。
“這樣行了吧?”她跳下車,關(guān)好車門,跑到葉星源身邊,仰起臉笑道。
葉星源揚揚嘴角:“走吧。”
率先邁步朝咖啡廳走去。
白柳彩羽立刻跟上,很自然地稍稍落后他半步。
兩人推開咖啡廳沉重的木門,風鈴發(fā)出清脆的叮咚聲。
店內(nèi)冷氣充足,空氣中彌漫著研磨咖啡豆的濃郁香氣和甜點的黃油味,舒緩的爵士樂作為背景音流淌。
葉星源目光一掃,迅速鎖定了目標。
瑪莎和那個陌生男人坐在靠窗的一個半環(huán)形卡座里,位置相對隱蔽,但從他這個角度,正好能斜看到兩人的側(cè)臉和部分互動。
他不動聲色地朝著他們后方的一個雙人小桌走去,那里有一盆高大的綠植略微遮擋,是個不錯的觀察點。
白柳彩羽緊跟著他,學著他的樣子,盡量顯得自然隨意。
落座時,服務(wù)生送來菜單,葉星源點了兩杯冰美式,目光卻始終未曾真正離開過前方的目標。
白柳彩羽也拿起菜單裝模作樣地看著,眼角余光卻偷瞄著葉星源專注的側(cè)臉。
記憶里的閱讀,和此刻親眼所見親身參與的感覺,完全不同。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微微蹙起思考時的眉頭,看到他因為捕捉到關(guān)鍵畫面而眼神微凝的專注,看到他為了不引人懷疑而偶爾端起杯子喝一口時喉結(jié)滾動的弧度……
這一切都真實得令人心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