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優的嗚咽聲戛然而止。
她整個人僵在座位上,然后緩緩側過頭。
就在她身側不到半米,電車過道中央,一個身影正靜靜地站在那里。
那是一個男孩,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模樣,柔軟的黑發,挺翹的鼻梁,淡色的嘴唇,側臉的線條已經初具未來清俊的輪廓。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對此刻正平靜地回望著她的異色雙眸,那是她熟悉到骨子里的眼眸。
那場重生“幻夢”中的星野源來到了現實的世界,只是他的身體此刻正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質感。
渾身散發著瑩白的光暈,仿佛是由最純凈的月光或霧氣凝結而成,與周遭陳舊昏暗的車廂環境格格不入。
透過他的身體,甚至能隱約看到后面略微變形的座椅靠背。
清水優徹底怔住了,嘴巴無意識地微微張開,露出了一個近乎呆滯的表情。
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
星野源上下打量著這個先前坐在自已面前還是個小女孩,現在卻瞬間出落成一個妙齡少女的家伙。
眼前的少女大約十七八歲的年紀,黑色的長發柔順地披在腦后,只有幾縷發絲黏在微微泛紅的臉頰和濕潤的眼角。一雙漂亮的棕黑色杏眸此刻睜得圓圓的,里面盛滿了震驚與茫然,以及未退盡的悲傷水汽,看起來有些呆呆的,但卻給人一種純粹的純真感。
整體來看,算是個極其漂亮的女孩,甚至……還有點可愛,是那種毫無攻擊性,讓人容易心生好感的類型。
而就在星野源打量清水優時,清水優的大腦也終于從一片空白的死機狀態重新啟動了。
她張張嘴:“你……”
然而,她的話還沒問出口,就被對面那個半透明的男孩靈魂平靜地打斷了。
“雖然感覺很不可思議。”他用那清冷的童聲直接說道:“但根據你此前告訴我的情報,結合我目前的感官來判斷,我和你之前所認識的那個我,似乎的確是同一個人。”
“或者說——”他補充道,語氣里聽不出什么情緒:“我是你所認識的那個我的一部分靈魂。”
清水優的大腦再次宕機。
她張著嘴,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自稱是“星野源的部分靈魂”的小男孩,花了足足好幾秒鐘,才勉強消化了他話里那爆炸性的信息。
“這……這種事情……”她喃喃出聲,聲音干澀:“是……可能會發生的嗎?”
“我的存在不就是它已經發生了的最直接證明嗎?”星野源平靜道。
“……”清水優無言以對。
巨大的信息沖擊讓她一時有些手足無措。
“那……那怎么辦?”她下意識地問道,語氣里充滿了茫然:“你現在這樣……我們……要做什么?”
星野源碎片看著她那副完全沒了主意的模樣,微微偏了偏頭,似乎在思考。
片刻后,他開口道,依舊是那副就事論事的口吻:“我現在是純粹的靈魂狀態,而且是不完整的殘魂。在沒有實體依附的情況下,無法長時間自由活動,也無法有效干涉現實。”
他抬起那雙異色的眼眸,直接看向清水優的眼睛:“所以,我需要暫時借用你的身體作為依附的載體,有問題嗎?”
清水優被他這過于直接和理所當然的請求弄得又是一愣。
她看著他,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細小的淚珠。
依附?
是要用自已的身體來承載他的靈魂嗎?
這個概念聽起來有點奇怪,但也不是不能接受,畢竟已經他們好像就這么做過,那次劍道比賽的時候,那家伙就用一對奇怪的黑色戒指跟自已交換過靈魂來著。
但現在沒有那個戒指吧?而且一個身體可以承載兩個靈魂嘛?
“沒問題是沒問題……”清水優有些困惑道:“但是要怎么依附呀?”
星野源碎片沒有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然后,在清水優的注視下,他那半透明的身影,如同被風吹散的青煙,又像是投入水中的墨滴,驟然變得模糊淡化,只聽“砰”的一聲,便化作了無數光粒子,朝著清水優的眉心涌來。
“呀!”
清水優被這突如其來的景象驚得低呼一聲,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她能感覺到一股微涼而輕柔的“存在感”觸碰到了自已的額頭,那感覺并不令人難受,反而像是一縷清泉流入干涸的土壤,有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微微的涼意過后,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受,就仿佛有什么東西在意識深處輕輕安頓下來般的踏實感。
片刻之后,那種外來的觸感徹底消失了。
清水優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車廂依舊,暮色依舊,窗外的光景依舊飛速后退。
一切都和剛才沒什么兩樣,除了……過道上那個半透明的男孩身影已經徹底消失不見了。
她有些茫然地環顧四周,又低頭看了看自已的雙手,仿佛想確認什么。
“你……在哪里?”她試探性地小聲問道,聲音在空曠的車廂里顯得有些輕。
下一刻,那個熟悉的清冷童聲,便從她自已的腦海深處響了起來:
【在這里,你的身體里。】
“……”
這話感覺有些怪,而且不僅僅是說起來怪,實際上的確是很怪。
她臉頰有些微紅:“那個,感覺怎么樣?你還好嗎?”
【除了過于貧弱之外沒什么不好。】
清水優的臉頰更紅了:“我是問你有沒有哪里感覺不舒服的,不是讓你評價我的身體呀!”
【哦。】
聲音落下,沒了后文。
短暫的沉默過后,清水優還是沒忍住再度開口:“你剛剛說,你只是一部分靈魂,那其他的部分在哪里呀?”
【不知道。】星野源聲音淡淡地在清水優的腦海里回應。
“誒?”清水優一愣,下意識反問:“你不知道?”
那聲音沒有重復回答同一個問題的意思。
于是片刻后,清水優自已消化完問題后,擔憂問道:“那……那該怎么辦呀?”
【不怎么辦。】星野源倒是完全沒有對自已的現狀感到擔憂,他依舊聲音淡淡。
【目前這樣,也不是不能接受。至少,讓我先熟悉一下這個所謂的‘未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