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后的古董店。
清水優將手中那個印著卡通小熊圖案的便當盒輕輕放在矮幾上,推到星野源面前。
她今天穿著一身淺藍色的連衣裙,黑色的短發梳得整整齊齊,小臉上的神情顯得有些小心翼翼。
星野源的目光從攤開的厚重書頁上抬起,異色的眼瞳平靜地落在她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就這一次。”清水優噘了噘小嘴,聲音里帶著點豁出去的勁兒,又有點底氣不足:“如果你嘗了之后覺得不滿意,我……我下次絕對不會再煩你了。”
星野源靜靜地看著她,那雙異色的眼眸在她稚氣未脫卻寫滿認真的臉上停留了良久。
最終,他嘆了口氣,那嘆息輕得像是羽毛拂過空氣,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他伸出手,指尖觸碰到便當盒微涼的蓋子,將其打開。
便當盒里的內容很簡單,甚至可以說過于簡單了。
雪白的米飯被仔細地壓實成可愛的橢圓形,旁邊只有一道菜——炒土豆絲。
土豆絲切得不算太均勻,有些粗有些細,色澤倒是金黃,點綴著幾點青紅椒絲,散發著家常的油香氣。
星野源的眉頭微蹙。
他拿起放在便當盒旁邊的筷子,夾起一小撮土豆絲,送入了口中。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既沒有露出贊許,也沒有表現出嫌棄,平靜得像是在品嘗一杯白水。
然而,他的筷子就那樣停在了半空中,遲遲沒有落下進行下一次夾取。
清水優屏住呼吸,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緊盯著他,小臉上交織著期待和緊張。
時間在寂靜中緩緩流淌,只有古董店里那座老式座鐘發出規律的“嘀嗒”聲,敲打著人的耳膜。
半晌,星野源終于抬起了頭。
他沒有評價土豆絲的味道,甚至沒有再看那盒便當一眼。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清水優臉上,那雙異色的眼眸深邃得如同古井,聲音平淡無波地拋出了一個讓清水優完全意想不到的問題:
“你知道在未來,我為什么會讓你成為我的助手嗎?”
清水優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睛,長長的睫毛像受驚的蝶翼般顫動了幾下。
大腦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問題而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雖然沒有太明白星野源問這話的原因和意圖,但她還是老老實實地、按照記憶中的情景回答道:“是……是因為當時有一個很厲害的厲鬼,你一個人解決不了,所以讓我當誘餌,拖延時間……”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后幾乎變成了含混的嘟囔,因為這個理由此刻回想起來,連她自已都覺得有些站不住腳。未來的他……真的會有一個人解決不了的厲鬼嗎?
星野源直視著她,那雙異色的眼眸仿佛能穿透時光,看到她話語背后那個模糊的未來畫面。
許久之后,他才緩緩開口:“連你都能拖延時間的厲鬼,我解決不了的概率你覺得有多少呢?”
“……”清水優無言以對。
星野源頓了頓,又道:“當然,也許當時情況特殊,我沒有動用常規之外的力量。但無論如何,這絕對不是主要的理由。”
清水優更加茫然了。
星野源沒有賣關子,他直接問道:“你知道‘錨點’嗎?”
清水優想了想,遲疑地說:“我……我不知道我理解的那個錨點,和你想說的是不是一個意思……”
“超凡者都需要屬于自已的‘錨點’,否則,在體內污染的侵蝕和沸騰達到一定程度時,極其容易失控,喪失人性,徹底淪為被力量驅使的怪物。”星野源直白道:“而這樣的‘錨點’,通常是人,一個對于超凡者而言,最重要,最在意,最能牽動其情緒,提醒其‘為人’的部分,使其不至于徹底迷失在力量與瘋狂中的人。”
清水優的呼吸下意識地屏住了,她隱約預感到了什么,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
星野源看著她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語氣平淡地繼續推論:“我猜,未來的那個‘我’,讓你成為助手,或許就是出于想讓你來成為我的錨點的想法。”
清水優的小嘴微微張開,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這個說法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她腦海中某些一直模糊不清的迷霧。
原來……原來“助手”的身份背后,可能藏著這樣深層,甚至有些沉重的用意?
星野源沒有給她太多消化震驚的時間,他緊接著問道:“那么,在未來,你最后成為我的錨點了嗎?”
清水優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這突如其來的信息量實在太大,已經完全超出了她這個小腦袋瓜此刻的處理能力。
她感覺自已就像站在一個巨大的十字路口,四面八方涌來的信息讓她眼花繚亂,不知所措。
好一會兒,她才訥訥道:“我……我不知道。”
星野源靜靜地看著她那雙因為震驚和混亂而顯得有些空洞的大眼睛。
然后,他忽然話鋒一轉,問出了一個更加直接,甚至稱得上尖銳的問題:
“在未來,你喜歡我?”
清水優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一直紅到了耳根,連小巧的耳垂都變成了可愛的粉紅色。
她下意識地想要低頭避開星野源的視線,卻又仿佛被那雙異色的眼眸釘在了原地。
這個問題……這個問題讓她怎么回答?
面對一個外表只有七八歲,內心卻冷靜理智得可怕的“小孩子”,承認自已來自未來的情感,這種感覺實在太奇怪,太羞恥了。
可是,在他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注視下,撒謊似乎也毫無意義,而且……她也不太想撒謊。
最終,她像是放棄了抵抗般,深深地垂下小腦瓜,盯著自已緊緊絞在一起的手指,用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輕輕地、卻清晰地應了一聲:
“嗯。”
那聲應答輕得像羽毛落地,卻仿佛在寂靜的古董店里激起了無形的漣漪。
星野源臉上依舊沒有什么表情,只是那好看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得更緊了些。
片刻后,他用那清冷的童聲,平靜地繼續問道:
“在未來,我們在一起了嗎?”
清水優用力搖了搖頭,黑色短發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這一次,她的回答倒是快了些,只是聲音中不自覺帶上了些許無力:“沒有……你已經有未婚妻了。”
“未婚妻……”星野源低聲重復了一遍這個詞,眉頭皺得更深,似乎對這個詞匯感到些許意外。
但他很快略過了這個話題,目光重新聚焦在清水優低垂的臉上,問出了最后一個,也是最具沖擊力的問題:
“如果沒有那個所謂的未婚妻,你會向我告白嗎?”
清水優感覺自已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
星野源今天的問題一個比一個直接,一個比一個讓她難以招架。
那平靜無波的語氣,反而讓這些問題顯得更加犀利,更加讓人無處可藏。
她幾乎要把臉埋進自已的膝蓋里,完全不敢再看星野源一眼。
小小的身體蜷縮著,像是想要把自已藏起來。
古董店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座鐘的“嘀嗒”聲在固執地丈量著時間的流逝,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清水優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仿佛要掙脫束縛。
各種念頭在她腦海里混亂地沖撞:該怎么說?說實話嗎?可是好丟臉……但是,都已經到了這一步……
最終,在那片幾乎要將她淹沒的沉默和星野源無形的注視壓力下,她還是屈服了。
她保持著低頭的姿勢,聲音悶悶的地道:“我……我不知道。”
她頓了頓,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又補充了一句,聲音更輕,卻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真誠:
“應該……會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