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雷霆如同天神震怒的咆哮,慘白的電光將昏暗的天地映照得一片森然。
雷霆的落點是半空中欲要遠躥的青年。
只聽到一聲慘叫,青年周身護體的巖石甲胄就碎成了一片漆黑的齏粉,整個人都像是斷翅的麻雀般墜落,仰面砸進下方一片狼藉的混凝土廢墟之中,濺起大蓬混著泥水的碎石。
佐佐木綾音不緊不慢地走向那片廢墟,滂沱大雨近不得她身,烏黑的秀發隨著她的步伐輕輕舞動。
纖白的手掌抬起,自周身閃爍的電弧里抽出備前長船長光,她來到躺在廢墟中的青年身前,刀尖抵在了對方焦黑一片的額前:“交出來。”
青年喉嚨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眼中充滿了不甘與恐懼的交織。
在咽喉處那刺骨冰寒的死亡威脅下,他最終還是艱難地抬起顫抖的手,掌心光芒微閃,一枚如同藍色火焰般靜靜躍動的光團浮現而出。
佐佐木綾音左手一招,那藍色光團便輕盈地脫離他的掌心。
但她卻并沒有就此收刀,而是淡淡地繼續問道:“是誰指使你的?”
青年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嘴角抽了抽,然后咧開一個混合著痛楚與譏諷的混不吝笑容:“指使?呵……老子自已撿的!這玩意兒能量波動這么純凈,就像在路邊看到一捆錢,你說,憑什么不撿?”
佐佐木綾音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數秒的沉默,只有嘩啦啦的雨聲充斥天地。
然后,刀光一閃。
嗤——!
一道極細的血線在空中迸現。
青年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眼中的神采迅速渙散,頭顱無力地歪向一側。
佐佐木綾音默然許久,隨后輕輕出聲道:“醒醒。”
伴著她的話音,不多時,一道單薄到幾乎透明的靈魂虛影悄然自佐佐木綾音身上奮力出來。
他懸浮在一旁,空洞的目光落在那團藍色火焰上。
藍色火焰仿佛受到牽引,自動飄向虛影,并迅速融入其中。
虛影的光芒似乎凝實了一絲,但眼神依舊是一片茫然的混沌。
佐佐木綾音將手中妖刀重新隱入電弧之中,她看向一天之中難得幾分鐘蘇醒的虛影,輕聲問道:“先前我接到消息,伯母在倫敦受襲,我需要過去嗎?”
靈魂虛影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艱難地處理這個信息。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有些木然地出聲:“我的記憶……和神志,都很殘缺,無法做出有效判斷,這種事情……你自行決斷……”
佐佐木綾音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那靈魂虛影也隨之緩緩收斂,重新沒入她的體內,消失不見。
她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具逐漸冰冷的無頭尸體,以及被雨水肆意沖刷的鮮血,轉身,邁步離去。
她拿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劃動,尋找附近還在運營的機場,以及前往倫敦的航班。
有些意外,曼谷的機場還在運行,去倫敦的航班也有,只不過沒有直達,需要轉機兩次,且起飛時間是在明天的凌晨三點。
想了想,她還是將票訂下了。
......
等待航班的期間,佐佐木綾音在曼谷市區找了家看起來還蠻高檔的酒店住下了。
頂層套房內,窗外是連綿的雨幕和城市的霓虹。
佐佐木綾音剛剛沐浴完畢,穿著一身潔白坐在落地窗邊的單人沙發上。
她拿著手機,翻看著近段時間世界各地的重大信息。
卻很快被外面傳來的一陣槍聲吸引了注意。
她的目光從手機屏幕上抬起,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透過被雨水模糊的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幾條街之外,兩撥人馬正在街頭激烈交火。
子彈劃破雨幕帶出的流光偶爾可見,一輛汽車被打爆油箱,騰起一團巨大的火球,即便在雨中也燃燒了片刻才被澆滅。
其中一方顯然占據了絕對優勢,他們之中有人身形矯健得不似凡人,輕易地躲開子彈,徒手便能掀翻汽車作為掩體,顯然是個超凡者。
戰斗很快便呈現出一邊倒的態勢,擁有超凡者的一方以碾壓般的姿態迅速解決了對手,然后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雨夜的街巷深處,只留下滿地狼藉和逐漸被雨水沖淡的血腥味。
佐佐木綾音靜靜地看著這一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這樣的場景,在這半年里,她早已司空見慣。
半年前的那場決戰過后,整個世界就仿佛被按下了一個混亂的加速鍵。
超凡堂而皇之地走上臺前,與舊有的秩序發生著劇烈而血腥的碰撞,法律道德乃至生命的價值,都在絕對的力量面前變得脆弱不堪。
未婚夫殞落之后,爺爺佐佐木慎一郎也相繼去世。
當時的佐佐木綾音面對這樣一個突然陌生起來的世界也一度茫然,在父母帶著妹妹離開日本前往相對平靜的澳洲時,她沒有跟著一起過去。
留在混亂的東京,迷茫而又無措地度過了一段時間。
直到那一天,桐生箬葉,那位同校學妹帶著一朵躍動的淡藍色火焰找到了自已。
于是,她的人生便第一次擁有了這樣清晰的目標。
她開始行走于世界各地混亂的角落,追蹤著與黃泉比良坂余孽相關的線索,清理著那些肆意妄為視人命如草芥的超凡敗類,同時……也在冥冥之中,遵循著體內那縷殘魂若有若無的指引,收集著那些散落的靈魂碎片。
這個過程充滿了危險與不確定性。
靈魂碎片散落的位置毫無規律可言,有時會在荒無人煙的絕地,有時則像今晚這樣,出現在其他超凡者手中,引來爭奪與廝殺。
她不知道自已已經收集了多少,也不知道還需要多久才能集齊。
她只是遵循著內心的驅動,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她記不太清是她找到第幾塊碎片的時候,那虛影開始有了一些自我意識,雖然依舊無法進行復雜的交流,神志混沌,但那雙空洞的眼眸中,的確偶爾會閃過一絲屬于他的痕跡。
僅僅是那一絲痕跡,便足以支撐她繼續走下去。
窗外,雨還在下,嘩啦啦的,仿佛永無止境。
槍聲早已停歇,街道重新被雨幕統治,只有霓虹燈的光芒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折射出迷離而破碎的光影。
佐佐木綾音放下手機,輕輕舒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