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穿著圍裙的中年婦人正在院子里晾曬衣物。
清水優愣了愣,想起來了,對方是個在遙遠的記憶里有些眼熟的阿姨,好像是許多年前住在這里的鄰居,后來搬走了……
星野家是很久之后才搬來的這里,而在這之前他住哪里來著?
好像是附近的一座公寓大廈,她記得位置!雖然沒有上去過,但是之前剛把小白送給那家伙的時候,她有和凜醬約定在那棟大廈樓下碰面一起遛狗,雖然那天凜醬睡過頭了,下來的人是那家伙……
想到這里,清水優便連忙轉身,跑出了這片住宅區。
然而——
看著眼前被高高的藍色鐵皮圍擋圈起來的工地,清水優整個人都懵了。
推土機和挖掘機靜靜地停在工地上,裸露的黃土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刺眼。
這里……什么都沒有。
那座她記憶里高聳的公寓大廈,此刻連地基都還沒有打下。
她瞬間就慌了。
因為,她好像找不到他了。
怎么辦?如果連這里都找不到他,那還能去哪里?
東京這么大,時間這么早……怎么辦?強烈的無助感讓她眼眶又開始發熱。
但是突然,她想起了一個地方。
“對了,如果是那里的話……”
她猛地轉身,邁開已經有些酸軟的小短腿,朝著另一個方向,也是她最后的希望所在,奮力跑去。
奔跑在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周圍的景物飛速倒退。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感覺肺部火辣辣地疼。
“嗚……小時候的我是不是太缺乏鍛煉了……”她一邊跑,一邊忍不住在心里哀嚎。
“怎么……怎么會這么累啊……”
汗水浸濕了她額前的劉海,黏在皮膚上,很不舒服。
但她不敢停下,生怕慢了一秒,那最后的希望也會如同海市蜃樓般消失不見。
十多分鐘后,她幾乎是拖著腳步,拐進那條記憶深處無比熟悉,卻又在此刻顯得格外陌生的幽靜巷子。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巷子的最盡頭,在內無聲地祈禱。
千萬要在呀。
一步一步,她小心翼翼地走近。
終于,在巷子的盡頭,那間熟悉的門店輪廓映入了她的眼簾。
深色的木質門扉,擦拭得不算太明亮的玻璃櫥窗,以及那塊從屋檐下伸出來的小巧貼牌。
貼牌上,用優雅的花體字寫著“古董店”。
清水優臉上露出驚喜,她快步上前,一把推開店門。
叮鈴——
門楣上懸掛的風鈴發出了清脆而空靈的聲響,打破了店內的寧靜。
陽光被厚重的窗簾過濾,只剩下幾縷頑固地穿透縫隙,形成一道道朦朧的光柱,照射到店鋪的深處。
靠窗的位置,那張再熟悉不過的實木案幾前,坐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六、七歲的男孩。
他穿著一身簡單的黑色衣褲,身形顯得有些單薄,正低著頭,專注地看著攤開在案幾上的一本厚重書籍。
幾縷頑皮的陽光恰好落在他身上,為他柔軟的黑發鍍上了一層淺金色的光邊,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乖巧的陰影,鼻梁挺翹,唇色很淡,側臉的線條已經初具未來清俊的輪廓。
門前的動靜顯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側眸望來,那雙異色的眼眸再次映入清水優的眼中。
那雙眼眸里面沒有任何孩童應有的好奇或怯懦,只有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靜。
他看著她,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平淡得一塌糊涂,聲音明明是很稚嫩好聽的童聲,卻也是清冷冷的,帶著明顯的疏離:“找誰?”
清水優張了張嘴,看著眼前這張稚嫩卻已然透著熟悉輪廓的臉龐,看著那雙她曾在無數個日夜相對或戲謔或淡漠或偶爾調侃的異色眼眸,此刻正以這樣一種全然陌生的冰冷姿態望著自已。
百感交集,五味雜陳。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卻只化作一聲帶著哽咽和無限委屈的喃喃:
“找你。”
小男孩的雙眼依舊平淡不起絲毫波瀾:“你認識我?”
“……”
清水優一愣,她猛地回過神來,兩只小手下意識捂住嘴巴,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微微睜大。
壞了,好像說了不該說的話?
誒等等?好像也不是不能說吧?畢竟重生什么的,雖然聽起來是很不可思議,但對于這家伙而言沒或許也沒那么無法接受?而且如果不告訴他的話,又怎么能避免以后重蹈覆轍呢?
可是……這樣好嗎?那些電影、電視劇、漫畫里可不是這么演的??!人家重生回來,要么悶聲發大財,要么偷偷彌補遺憾,暗中改變未來,好像都是默認不能說的吧?
萬一自已這要是直接說了,被他當成胡說八道的神經病,或者……更糟一點,被他當成什么奇怪的需要“處理”掉的東西怎么辦?
畢竟這家伙現在不認識自已,自已可是知道他是個什么樣的人的!
可是……可是……
她看著他那雙冷漠到仿佛隔絕了整個世界眼眸,想到未來可能再次發生的悲劇,想到東京的毀滅,想到他的消失……
如果不說,僅憑她一個人,又能改變什么呢?他總是說自已是笨蛋,她也承認自已不是很聰明……
案幾后的小男孩似乎等的有些不耐煩了,眉頭蹙得更緊了些。
看著他臉上那熟悉的不耐煩表情,清水優忽然把心一橫!
算了!
被當成神經病也好,被當場打死也好,這家伙的攻略難度這么高,反正自已不是不想從頭積攢好感度了!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決定,放下捂著嘴巴的手,挺了挺小小的胸膛,雖然聲音還帶著點顫抖,但眼神卻變得異常堅定,直直地望向案幾后那個神色淡漠的男孩:
“我認識你!但不是現在認識的,是在未來!”
星野源明顯愣了一下。
清水優生怕他不信,連忙揮舞著小手,急切地解釋,話語因為激動而有些前言不搭后語:
“我說的是真的!你相信我!我是從十年后回來的!那個時候……那個時候東京已經被毀掉了!變成了一片廢墟!死了好多人……全世界都變得一團糟!”
“你……你后來變得超級厲害!但是……但是你跟另外一個很厲害的人打了一架!然后……然后你就消失不見了!我找了好久都找不到你……”
她嘰里咕嚕地,將自已知道的關于后世的事情,尤其是關于星野源的部分,一股腦地全都倒了出來。
星野源靜靜地聽著,初時眼神中的不耐和疑惑,逐漸被一種極其古怪的神色所取代。
而要為這表情形容得更形象些的話,那大概就是:這家伙在說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