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
東京。
昔日繁華的超級都市,如今更像是一塊被隨意丟棄、正在緩慢腐朽的巨大殘骸。
“重建”這兩個字已經(jīng)在新聞和廣播里重復了不知多少遍,然而到頭來,卻也只成了一個毫無公信力的蒼白詞匯。
曾經(jīng)象征著秩序與文明的玻璃幕墻大樓,如今大多只剩下扭曲的鋼筋骨架,如同巨獸的骸骨,沉默地指向鉛灰色的天空。街道上碎石瓦礫堆積,廢棄的車輛銹跡斑斑,被肆意生長的雜草藤蔓逐漸吞噬。
這里絕大多數(shù)的普通人都已經(jīng)逃離了這座混亂的城市,而留下來的,卻也基本都已經(jīng)在混亂不堪的環(huán)境中被傾軋死去。
只有極少數(shù)僥幸存活下來的,也如同陰溝里的老鼠,躲在暗無天日的角落,依靠搜刮廢墟里殘存的過期食物和物資,在超凡者爭斗的夾縫中茍延殘喘。
與普通人的絕跡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超凡者數(shù)量的日益增多,且魚龍混雜。
這里仿佛成了一片畸形的沃土,吸引著來自世界各地的超凡者。
這里,仿佛成了一片天然的超凡者聚集地,一片國際性的超凡者巨型驛站。
超凡與非凡的沖突,在這半年的時光醞釀中,愈演愈烈。
就在上周,一則源自某大國高層內(nèi)部,未經(jīng)證實的提議“考慮對這座超凡者最大聚集地實施核武凈化”這則消息——不知通過何種渠道泄露了出來。
盡管很快便有消息靈通的超凡者查明,這僅僅只是某個高層在閉門會議中的個人狂想,并未形成任何正式?jīng)Q議,甚至遭到了多數(shù)人的反對。
但,這已經(jīng)足夠了。
對于如今盤踞在東京的眾多超凡者而言,這種提議本身,就是一種不容寬恕的挑釁!
然后,就在消息泄露的第二天清晨。
那位提出“核武凈化”議案的高層,被人發(fā)現(xiàn)以極其慘烈且具有絕對羞辱意味的方式,釘死在了他自已所在國家的政府大樓外墻之上!
尸體被數(shù)根扭曲的鋼筋貫穿四肢與軀干,如同一個破碎的玩偶,擺成了跪地懺悔的姿勢,凝固的臉上還殘留著極致的恐懼與難以置信。
鮮血順著冰冷的大理石墻面蜿蜒流下,勾勒出觸目驚心的痕跡。
此事瞬間引爆了全球輿論,如同在原本就暗流洶涌的湖面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這是超凡力量對舊秩序最赤裸、最直接的蔑視與宣戰(zhàn)!
它以一種血腥殘酷的方式,向全世界宣告著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舊日的權威與規(guī)則,在新興的力量面前,已然脆弱不堪!
舊澀谷的某棟粗糙改裝建筑里。
重金屬音樂如同失控的野獸,咆哮著撞擊著布滿涂鴉的墻壁。
這是一家由廢棄商場底層改造而成的酒吧,有些廢土風的意味。
昏暗搖曳的彩色射燈下,形形色色的超凡者聚集于此。他們或圍坐在用汽車引擎蓋改造成的桌子旁大聲賭咒,或倚靠在吧臺邊用充滿侵略性的目光掃視著每一個進來的人,或在角落的陰影里進行著不可告人的交易。
淺羽信一獨自坐在酒吧最里側一個相對安靜的卡座里。
他依舊戴著副墨鏡,穿著身和環(huán)境格格不入的劍道服。
翹著二郎腿,手臂搭在沙發(fā)靠背,手里端著一杯加了冰球的琥珀色威士忌,輕輕晃動著,冰塊與杯壁碰撞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對于周遭那混亂、墮落而又充滿危險氣息的環(huán)境,他不僅沒有絲毫不適,反而顯得如魚得水,仿佛這里才是他真正的主場。
而酒吧里的其他超凡者,在目光掃過他這邊時,大多會下意識地流露出敬畏或恐懼,匆匆移開視線。
有幾個原本還在大聲喧嘩的家伙,在注意到他的存在后,更是瞬間噤聲,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然后低著頭,飛快地結賬離開了。
顯然,在這半年全世界都陷入混亂的時間里,淺羽信一已然用某種方式,樹立起了足夠令人膽寒的名聲。
“吱呀——”
酒吧那扇需要用力才能推開的沉重鐵門,再次被人推開。
一道身影站在門口,略作停頓,目光掃過喧鬧的室內(nèi),視線很快便鎖定在了淺羽信一的身后。
他徑直走向吧臺,要了杯威士忌,隨后便端著酒杯,穿過人群,走到了淺羽信一的對面,自然地坐了下來。
來人正是高杉悠介。
他穿著一身便于行動的深色便裝,臉上帶著些許風塵仆仆的痕跡。
淺羽信一朝他彈了下舌頭,挑了挑眉,臉上笑容擴大:“喲!好久不見啊,悠介~”
盡管已經(jīng)小半年沒有見過面,高杉悠介依舊懶得跟他寒暄,直接將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開門見山地問道:“急匆匆地喊我過來,發(fā)生什么事了?”
淺羽信一咧嘴一笑,也不廢話,從懷里掏出手機,隨手滑開屏幕,點開一個加密文件夾,然后將手機推到了高杉悠介面前。
“自已看。”
高杉悠介拿起手機,發(fā)現(xiàn)屏幕上是一張極其模糊的照片。
畫面質量極差,充滿了雪花般的噪點和因信號干擾而產(chǎn)生的扭曲條紋,色彩也嚴重失真。
但還是能夠看得出來,這張照片的拍攝地,一定是位于某片浩瀚的大洋之上。
而那顯然不是重點,重點是畫面的中心,有一個極其模糊的,難以辨認細節(jié)的人形輪廓。
由于畫面過于模糊,根本無法看清其具體樣貌和穿著,甚至連是男是女都難以分辨。
高杉悠介的眉頭微微蹙起,抬起眼看向淺羽信一:“這是什么?”
“美國佬的一顆高度機密軍用衛(wèi)星兩天前拍到的。”淺羽信一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在過去半年的時間里,那顆衛(wèi)星幾乎放棄了其他所有監(jiān)測任務,就他媽跟中了邪一樣,死死鎖定著太平洋上的這么一小片海域。”
“你覺得,他們是在找誰?”
高杉悠介的瞳孔不易察覺地微微收縮,目光再次落回手機屏幕上,凝視著那個模糊的人影。
淺羽信一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繼續(xù)說道:“更有趣的是,一支特混艦隊接到命令,火急火燎地趕到這片海域時——你猜怎么著?”
他攤了攤手,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人沒了,就這么憑空消失了,哪怕那顆衛(wèi)星的鏡頭連一秒鐘都沒有移開過,人……就是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