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兩顆星球的毀滅性對撞,其爆發(fā)的能量余波將整片海域攪得天翻地覆,久久無法平息。
當(dāng)那吞噬光線的微型黑洞最終在業(yè)火與血雷的瘋狂絞殺下不甘地潰散,當(dāng)漫天猩紅的雷云與沸騰的業(yè)火之海緩緩?fù)嗜ィ窖笊峡眨K于顯露出劫后余生般的平靜。
深藍(lán)色的海水依舊在緩緩旋轉(zhuǎn),形成一個巨大無比的漩渦,只是不再有業(yè)火燃燒,只剩下被恐怖能量蒸騰后的濃重水汽與焦糊味。
陽光刺破稀薄的云層,灑落在這片剛剛經(jīng)歷過一場毀滅沖擊的海域,卻難以驅(qū)散那股縈繞不散的寂滅氣息。
星野源懸浮在半空。
他渾身都布滿了蛛網(wǎng)般的裂痕,仿佛輕輕一觸就會徹底崩碎。
那原本如同實(shí)質(zhì)般纏繞周身,由億萬怨靈哀嚎組成的鬼氣披風(fēng),此刻也已稀薄得幾乎看不見,只剩下幾縷黯淡的黑紅色煙氣無力地繚繞。
他的一頭灰白長發(fā)失去了所有光澤,如同枯死的雜草,身上那些猙獰的血色紋路也變得極其暗淡,仿佛隨時會隱去。
鬼氣是蠟燭,他自身是點(diǎn)燃蠟燭的火焰。
如今,蠟燭已即將燃盡,燭火,自然也走到了熄滅的邊緣。
他血池般的雙眸依舊沒有任何情感波動,只是那血色,似乎也淡去了不少,隱約能窺見其下那雙異色眼瞳原本的輪廓,卻又被更深沉的死寂所覆蓋。
在他對面不遠(yuǎn)處,黃泉津命的狀態(tài)更為凄慘。
那通天絕地的龐大暗影已然徹底消失無蹤。
他重新顯露出了那穿著純白長袍的本體,只是那長袍早已破爛不堪,沾滿了不知是血還是污穢的痕跡。
他臉色蒼白如金紙,嘴角不斷溢出暗紅色的鮮血,氣息萎靡到了極點(diǎn),原本那雙蘊(yùn)藏星海的深邃眼眸,此刻也黯淡無光,只剩下無盡的疲憊與一種……好似塵埃落定般的釋然。
他抬手,抹去唇邊的血跡,望著對面如同風(fēng)中殘燭卻依舊散發(fā)著危險氣息的星野源,聲音嘶啞地開口,帶著一種復(fù)雜難言的意味:
“咳……真是……出乎預(yù)料啊……”
“葉星源,我本意……從未想過與你走到這一步。”
他劇烈地咳嗽了幾聲,緩了口氣:“你爭鋒的后果……我不是沒有預(yù)料,兩敗俱傷,甚至……同歸于盡。”
“但我畢竟……也是超凡者。”
他的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理智這種東西……固然有。可一旦體內(nèi)的污染沸騰,被那源自生命本源的詛咒驅(qū)使……哪里……還顧得上那么多?”
“呵……”他低笑一聲,笑聲中充滿了自嘲,隨即抬起頭,目光重新聚焦在星野源身上,那黯淡的眼中,竟燃起了一絲奇異的光亮:“不過……這也正印證了我是對的。”
“我的目的……已經(jīng)達(dá)成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殉道者般的平靜與滿足:“我已經(jīng)給全世界的超凡者,做了個榜樣……看到了嗎?這就是吾等擁有的力量!足以掀翻舊秩序,重塑新世界的偉力!”
“可惜……你我都看不到了。”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遺憾,但很快又化為坦然:“但相信用不了多久,超凡與非超凡的戰(zhàn)爭就會全面爆發(fā),這已是大勢所趨,無人可擋……”
他緩緩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這片天空與海洋,臉上露出了一個近乎解脫的笑容:
“來……殺了我吧。”
“我的使命已然達(dá)成。”
“反正我本來也活不了多久了……能勞駕一位同級別的強(qiáng)者送行也算是不虛此生……”
星野源靜靜地看著他,血色的雙眸中,看不到絲毫人性的光輝,只有一片漠然的死寂。
他沒有絲毫猶豫。
他抬起手——妖刀菊一文字則宗那修長的刀身,無聲無息地自他掌中浮現(xiàn),刀身依舊流轉(zhuǎn)著幽冷的寒光,只是那光芒,似乎也沾染上了一絲揮之不去的血色與死氣。
下一刻,他身影微動。
仿佛只是空間的一次自然流轉(zhuǎn),他的身影已然出現(xiàn)在黃泉津命面前。
刀光,一閃而逝。
一聲如同割裂帛錦的“嗤”響過后。
黃泉津命的頭顱與身體分離,臉上那解脫般的笑容甚至還未完全凝固。
星野源抬手,一縷微弱的紅紫色業(yè)火落在無頭的尸體之上。
火焰無聲地蔓延,迅速將尸體包裹、吞噬,最終,連同那殘留的意識與存在痕跡,一同化為了最純粹的虛無,消散在天地之間,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星野源懸浮在終于徹底恢復(fù)了平靜的太平洋上空,下方巨大的漩渦正在緩緩平復(fù),深藍(lán)色的海水重新覆蓋了那恐怖的傷痕。
他仰起頭,望著頭頂那片被戰(zhàn)斗余波滌蕩過后,顯得格外澄澈、蔚藍(lán)如洗的天空。
陽光毫無阻礙地灑落,照在他殘破的身軀和灰白的長發(fā)上,卻帶不來絲毫暖意。
他背后的血色龍翼消散,一道冰藍(lán)色的流光自他體內(nèi)分離而出,在不遠(yuǎn)處凝聚成恩雅嬌小的身影。
星野源試圖將另一道意識也分離出去。
然而,意念轉(zhuǎn)動間,卻遇到了強(qiáng)大的阻力。
玉藻前不愿意離開。
他閉上了眼睛,意識沉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漆黑空間。
這里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最純粹的虛無與死寂。
而在這一片漆黑的中心,一點(diǎn)瑩白的光芒靜靜懸浮著。
玉藻前抱著膝蓋,蜷縮在那里,像一只被遺棄的小獸。
她看到星野源意識體的出現(xiàn),冰藍(lán)色的大眼睛里頓時盈滿了笑意:
“阿源!你來找我啦!以前不是說好了嘛,阿源你去哪里,我就跟著去哪里!所以……絕對不許阿源丟下我一個人離開哦!”
星野源的意識體走到她面前,看著神色輕松的小狐貍,緩緩伸出手,輕輕放在了她的頭頂。
他的聲音在這片精神世界中響起。
“這種時候……就不要說這種任性的話了。”
“才不是任性!”玉藻前噘起嘴,不開心般道:“這是約定!必須要遵守的約定!”
“可是如果你和我都不在了,凜怎么辦呢?”星野源平靜問道。
聽到星野凜的名字,玉藻前不由一愣。
星野源繼續(xù)道:“她說不定會自殺的。”
玉藻前小嘴噘得更高了,漂亮的大眼睛里也迅速盈滿了淚水。
“所以,阿源就不要我了嗎?”
“……”
他彎下腰,伸出雙臂,將小小只的她,輕輕地、卻堅(jiān)定地?fù)砣肓藨阎小?/p>
“抱歉。”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輕得如同嘆息:“還有……謝謝。”
話音落下的瞬間,不等玉藻前再有任何反應(yīng),他的意識體便如同被風(fēng)吹散的青煙,瞬間從這片精神世界中脫離。
“阿源——!!!”
玉藻前驚恐的呼喊被隔絕在了身后。
現(xiàn)實(shí)世界中,星野源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身后九條的狐尾劇烈地閃爍了一下,隨即被他以強(qiáng)大的意志強(qiáng)行剝離。
瑩白的光芒掙脫了暗紅的束縛,在他身旁凝聚成玉藻前的身影。
幾乎是分離出來的瞬間,玉藻前就瞪大了眼睛,她想也不想,轉(zhuǎn)身就朝著星野源撲去,小手拼命地伸向前方,想要再次抓住他,回到他身邊。
然而,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星野源那殘破身軀的前一剎那——
星野源的身體,如同達(dá)到了某種臨界點(diǎn),再也無法維持基本的形態(tài),從邊緣開始,寸寸碎裂,化作無數(shù)細(xì)碎而晶瑩的光粒子,如同夜空中紛飛的螢火,又似被陽光蒸發(fā)的晨露,無聲無息地飄散開來。
噗通,幾乎同時,恩雅和玉藻前都感覺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剜去了一塊,一種深入靈魂的聯(lián)系,驟然斷裂!
她們再也感受不到絲毫屬于星野源的氣息,那種溫暖而熟悉,仿佛與生俱來的羈絆,徹底消失了。
契約……斷了。
“不要——!!”
玉藻前瘋了似的撲上前,小手徒勞地在空中揮舞著,想要將那些逸散的光粒子抓回來,攏在懷里。
但那些光粒子如同有生命般,穿透了她的指縫,繞過了她的掌心,在她絕望的哭喊聲中,堅(jiān)定不移地向著四面八方飄散,變得越來越淡,最終徹底融入了空氣與陽光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前所未有的空虛與劇痛瞬間淹沒了她。
連續(xù)激戰(zhàn)的疲憊,強(qiáng)行被分離的損耗,加上這錐心刺骨的悲傷同時爆發(fā)。
玉藻前眼前一黑,小小的身體晃了晃,最終無力地向下墜去,陷入了深沉的昏迷。
一直靜靜旁觀的恩雅,身形一動,飛上前,伸手接住了玉藻前軟倒的身子。
她低頭,看著懷中即使昏迷,小臉上依舊帶著淚痕和痛苦神色的小狐貍,又抬起頭,呆呆地望向星野源徹底消散的地方。
那里,空空如也。
只有太平洋的海風(fēng)依舊在吹拂,帶著咸澀的氣息,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場驚世之戰(zhàn)的慘烈與終結(jié)。
恩雅失落地抿了抿唇,冰藍(lán)色的眼眸中,掠過失落。
她不再停留,抱著昏迷的玉藻前,轉(zhuǎn)身,化作一道冰藍(lán)色的流光,朝著東京的方向,疾馳而去。
海天之間,重歸寂靜。
仿佛一切都已結(jié)束。
……
PS:為了不斷章,特意寫了一章半的篇幅,夠意思吧~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