贊因那如同蘊藏星河的雙眸注視著星野源,圣光在他蒼老而慈和的面容上流淌,仿佛在衡量著星野源話語的分量,又像是在評估那份平靜宣告背后的瘋狂究竟有多深。
最終,那翻涌的星河緩緩平息,重新歸于一種深不見底的沉寂。
他沒有說信,也沒有說不信。
只是緩緩抬起那只如同枯枝般的手,朝著下方廣場的方向,做了一個極其輕微的動作。
廣場上,一位圣裁王沉默地伸出手掌。
掌心光芒匯聚,一枚水滴形的藍寶石項鏈憑空浮現(xiàn),深邃的藍色在圣光的映照下流轉著神秘的光暈,正是卡洛兒母親的遺物。
圣裁王屈指一彈。
項鏈化作一道細微的藍色流光,如同被無形絲線牽引,穿透了圣光與雷云交織的混亂力場,精準地朝著卡洛兒的方向飛去。
星野源身后一條巨大的狐尾輕輕一掃,如同最靈巧的臂膀,穩(wěn)穩(wěn)地接住了那道流光,將其送到了卡洛兒面前。
卡洛兒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冰涼的藍寶石重新落入她的掌心。
那熟悉的觸感,那仿佛還殘留著母親指尖溫度的冰涼,讓她緊攥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贊因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穿過漫長歲月的嘆息,在漸漸平息的能量余波中顯得格外清晰:
“希望這枚藍寶石,能結束今日的紛爭,也終結我們之間……不必要的交集。”
話音落下,籠罩在圣裁庭上空那片璀璨而沉重的金色光海,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斂黯淡,最終徹底消散于無形。
法神贊因的身影,連同那三位圣裁王以及下方廣場上所有嚴陣以待的身影,如同融入了陽光之中,無聲無息地隱去。
失去了圣光對抗的漫天墨云,似乎也失去了繼續(xù)翻騰咆哮的興致。
云層深處那令人心悸的紫黑色雷蛇迅速隱沒,厚重的烏云開始變得稀薄潰散。
陽光如同金色的利劍,重新刺破云層的縫隙,一束束地灑落在剛剛經(jīng)歷了神魔對峙的羅馬城。
鉛灰色的壓抑被驅散,劫后余生的城市沐浴在暖陽之下,遠處圣彼得大教堂的穹頂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星野源身后那九條纏繞著寂滅業(yè)火的巨大狐尾虛影緩緩收斂、消散,連同他身上的骨紋長衣也一同褪去。
玉藻前的身影在他身側顯現(xiàn)出來,小臉上帶著點茫然,顯然還沒完全從剛才那種融合的狀態(tài)中脫離。
托著卡洛兒的那條狐尾也輕柔地消失。
卡洛兒悶哼一聲,身體失去支撐向下墜落,但隨即一股柔和的風穩(wěn)穩(wěn)地托住了她,讓她緩緩落回地面。
腳下是圣裁庭總部附近一條僻靜的街道,陽光斜斜地照在古老的石板路上。
戰(zhàn)斗的余波仿佛從未發(fā)生,只有空氣中殘留的淡淡焦糊味和臭氧氣息,以及卡洛兒身上那觸目驚心的傷痕,無聲地訴說著方才那場足以讓整個歐洲神秘側震動卻又消弭于無形的對峙。
星野源邁開腳步,玉藻前下意識地牽住他的衣角,兩人一前一后,沿著空無一人的街道向前走去。
卡洛兒咬著牙,拖著幾乎要散架的身體,踉蹌地跟在后面。
每走一步,左肩靠近心臟處的焦黑傷口都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讓她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但她只是死死攥著掌心的藍寶石,倔強地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
陽光落在星野源的發(fā)梢上,流淌著泛白的微光。
他沒有回頭,平淡的聲音在安靜的街道上響起:“這次回去以后,不到SSS,最好還是別再來意大利了。”
卡洛兒扯了扯嘴角,牽動干裂的唇瓣,發(fā)出一聲帶著濃重血腥味的嗤笑:“呵……不用你提醒。要不是為了這個……”她緊了緊握著項鏈的手,指關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這鬼地方,請我都不來。”
“嗯。”星野源應了一聲,仿佛只是隨口一問:“在意大利,還有什么事要做?”
卡洛兒沉默地跟著走了一段,目光掃過街道兩旁沐浴在陽光下的古老建筑,眼神復雜,最終化為一片冰冷的決絕。
“回莫里斯家。”她的聲音嘶啞而低沉,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的冰冷:“把我自已的東西,還有……我母親的東西,全部帶走。”
她頓了頓,補充道:“一點灰都不留給他們。”
星野源腳步未停,異色的眼瞳瞥了一眼身邊幾乎走一步晃一下,幾乎全靠意志力支撐的卡洛兒。
“你現(xiàn)在這樣……”他微微挑眉:“確定能行?”
卡洛兒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又倔強地跟上,頭也沒抬,聲音悶悶地從牙縫里擠出來:“怎么?今天發(fā)善心上癮了?看我這副慘樣,同情心泛濫了?”
她喘了口氣,像是在極力壓制著身體的痛苦和某種翻涌的情緒,半晌,才用一種近乎自暴自棄的語調,飛快地低聲嘟囔了一句:
“……你要真這么喜歡做好事,那就幫人幫到底嘍。”
星野源沒說話,只是繼續(xù)往前走。
玉藻前卻好奇地回頭,眨巴著蔚藍的大眼睛看著卡洛兒,小臉上滿是天真:“卡洛兒姐姐,你好慘呀,像被踩扁的小蛋糕……”
卡洛兒嘴角抽了抽,懶得理會這小狐貍的童言童語。
星野源的身影在下一個路口停下,側身看向卡洛兒,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方向。
“帶路吧。”
卡洛兒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對方這是真要送佛送到西了。
她抿了抿毫無血色的唇,沒再說什么,只是默默調轉了方向,朝著莫里斯莊園所在的區(qū)域走去。
陽光將三個身影拉得很長。
星野源走在前面,步伐平穩(wěn),玉藻前牽著他的衣角,好奇地東張西望。
卡洛兒則落后幾步,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卻固執(zhí)地挺直著背脊,緊緊握著那枚失而復得的藍寶石,仿佛那是支撐她走下去的唯一力量。
空氣中彌漫著劫后余生的寧靜,還有一絲屬于羅馬城古老塵埃的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