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少年身形修長,相貌俊美得如同畫中人,一身簡單的黑色休閑裝束,異色的眼瞳在羅馬清晨的陽光下流轉著近乎非人的淡漠光澤。
他身邊那個小女孩更是古怪,一頭柔順的長發是絲毫看不出漂染痕跡的天然瑩白,蔚藍的眼眸仿佛兩顆晶瑩剔透的澄澈寶石。
他們光是出現在這里,就讓索菲亞覺得有些違和,就仿佛他們不應該會站在這片煙火氣十足的居民社區里,而該是在奇幻故事中的魔法森林里……
“有沒有撿到什么東西?”
星野源的目光停留在索菲亞那張錯愕的臉上,淡淡地用意大利語問。
索菲亞心臟猛地一跳,那顆在陽光下流轉著神秘幽藍光芒的水晶瞬間浮現在腦海。
而她對那顆如夢似幻的水晶是他們的東西沒有半點懷疑,仿佛這樣才是合情合理的。
“啊!有!有!”她幾乎是脫口而出,慌忙轉身,“請稍等一下!”
她噔噔噔跑上木質樓梯,腳步聲在安靜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很快,她捧著一個用干凈手帕小心包裹的東西跑了下來,小心翼翼地攤開。
“是這個嗎?我在圣彼得教堂后面的綠化帶里撿到的……”
澄澈的水晶躺在素白的手帕上,內部仿佛有液態的星河在緩緩旋轉,折射出深邃變幻的光暈。
星野源的目光在那顆水晶上停留,只一眼。
“嗯。”他伸手拿起,動作自然得像是真的在取回自已的物品。
“謝謝。”他淡淡說了一句,轉身便走,玉藻前立刻邁著小短腿跟上。
索菲亞站在門口,看著他們走出自家小小的庭院。
但下一秒,她的眼睛瞬間瞪圓!
只見星野源走到院墻邊——她剛剛完全沒有注意到,那里不知何時,正躺著兩個穿著白色制服、人事不省倒在地上的男人!
而星野源則動作隨意地一手一個,拎住了他們的后衣領,像拎兩袋垃圾。
“玖玖。”
玉藻前乖巧地應了一聲,身后出現了一條虛幻的狐尾,然后在空氣中輕輕一劃——
滋啦!
空氣如同脆弱的絲綢般被無聲撕裂,一道空間裂縫憑空出現。
星野源手臂一揚,兩個昏迷的圣裁庭成員如同被投入虛空的口袋,“噗通”兩聲,被精準地丟進了那道空間裂縫。
裂縫隨即如同傷口般迅速彌合,消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星野源領著玉藻前離開。
而院墻邊空空蕩蕩,只剩下幾片被風卷起的落葉。
索菲亞死死捂住嘴巴,才沒讓自已尖叫出聲,她背靠著冰涼的門框,雙腿發軟,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出胸腔。
......
星野源在路邊找了家不起眼的家庭旅館開房。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
星野源將那枚空間水晶丟在房間里唯一的一張書桌上,繼而豎起一根手指,指尖點燃業火。
業火燎過水晶表面,空間禁制瞬間被破壞。
細微的、如同冰晶消融的聲音響起。
寶石內部那流轉的幽藍光暈驟然變得純粹而活躍!
嗡——
一道微弱卻清晰的空間漣漪自寶石內部蕩漾開來。
緊接著,光芒大盛!
一個蜷縮著的,渾身浴血的少女身影,如同被無形之手從虛空中“擠”了出來,重重摔落在鋪著柔軟床墊的單人床上。
卡洛兒。
她身上那件寬大的黑色連帽衫早已破爛不堪,被暗紅色的血痂和塵土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嬌小單薄的輪廓。
裸露在外的肌膚布滿了擦傷、灼痕和青紫色的淤血,尤其是左肩靠近心臟的位置,一片焦黑,血肉模糊,邊緣還殘留著絲絲縷縷令人厭惡的圣光氣息。
她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干裂毫無血色,呼吸微弱得幾乎斷絕,每一次微弱的吸氣都牽扯著全身的傷口,帶來一陣無法抑制的痙攣。
玉藻前小小地驚呼了一聲,小手捂住嘴巴,眼里滿是震驚。
大概是沒想到這個曾也一同玩過游戲的女孩竟然會落得如此凄慘的境地。
星野源站在床邊兩步之外,異色的眼瞳平靜地掃過她身上每一處觸目驚心的傷口,最終落回她沾滿血污和塵土的臉上,淡淡開口:
“真是狼狽啊。”
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冷的鑰匙,強行撬開了卡洛兒沉淪在黑暗與劇痛中的意識。
她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極其艱難地掀開了一條縫隙。
蔚藍的眼眸失去了往日那種玩世不恭的隨意,也沒有了無視一切規則的灑脫,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劇痛和一片死水般的茫然。
模糊的視野聚焦了好一會兒,才勉強辨認出逆光而立的那個身影輪廓,以及那雙標志性的異色眼瞳。
卡洛兒干裂的嘴唇極其微弱地扯動了一下,似乎想擠出一個帶著嘲諷意味的笑,卻只牽動了嘴角的傷口,帶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
“……呵……” 她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破碎的聲音,帶著濃重的血腥味,聲音嘶啞微弱得如同蚊鳴:
“倒是沒想到……最先找到我的會是你……”
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說完便急促地喘息起來,額頭上瞬間布滿了細密的冷汗。
星野源抬起手,幾縷白霧凝聚成一枚云箓.白水符,他將符箓丟向卡洛兒,一陣霧白色的波紋過后,卡洛兒的臉色明顯好了很多。
如此,星野源才從旁邊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問道:“發生了什么?”
語氣依舊是那種聽不出情緒的平淡,仿佛在詢問一件與已無關的尋常事。
房間里陷入了短暫的死寂,只剩下卡洛兒壓抑而痛苦的呼吸聲。
窗外的陽光移動了一寸,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塵埃。
卡洛兒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片死水般的藍色里似乎有了一點微弱的光。
她看著天花板角落一片剝落的墻皮,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我想拿回自已的東西,僅此而已。”
“什么東西?”
卡洛兒歪過腦袋看向她,扯了扯嘴角,笑道:“怎么?你要去幫我拿回來?”
“呵……不必了,如果是看在彩羽的份上,你要做的就只是保護好她而已,我的事情,和你無關。”
“別誤會,我幫你,只是因為你幫過我。”
“僅此而已。”
他淡淡地說。
卡洛兒的眼皮微微跳動了一下,她沒說話,沾著血污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又無力地松開。
“我母親的遺物,一條藍寶石項鏈。”她低聲道。
“在圣裁庭?”
“在圣裁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