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中野植樹從睡夢中醒來時,茫然大概有三秒左右,宕機的大腦才遲鈍地重啟。
他側過頭,看了眼放在枕邊的黑色U盤,忍不住長長嘆了口氣。
他用一只手臂蓋住眼睛,聲音細微地低喃:“不是夢啊……”
......
低著頭彎著腰,擠完地鐵來到學校,中野植樹一進班,目光就忍不住地朝那個前排靠窗的位置看去。
星野源今天來的還算早,起碼沒有踩點甚至遲到。
這會兒距離上課鈴聲打響還有好幾分鐘,他正撐著臉頰,安靜地看著窗外的天空。
或許是因為中野植樹的視線有些沉重,星野源忽而也轉頭朝他這邊瞧了過來。
“……”慌忙收回目光,中野植樹腳步匆匆地回了座位。
他又回想起昨天在那個神秘網站上看到的照片,那個黑衣白發,立于雷海云巔的身影。
真是……做夢一樣。
......
“阿源早上好呀~”
拎著手提式書包走進班里的白柳彩羽,剛一坐回自已的座位,就放下書包自然而然地轉過身,雙臂搭在星野源的課桌上,兩手撐起了自已的臉頰,一對眼眸亮晶晶地盯著面前的星野源,在那“嘿嘿”直樂。
“早上好。”星野源看了她一眼,淡然回應了一聲后,見她這么開心的樣子,便隨口又接了句:“看你這么高興,路上撿到錢了嗎?”
“沒有呀,撿到錢有什么好高興的?那只代表著有人丟了錢會很著急,而我也需要耗費時間把撿到的錢送去交番而已。”白柳彩羽有些小疑惑地歪歪腦瓜,接著又“嘿嘿”一笑,忍不住晃了晃一對纖長筆直的雙腿:“其實是我昨晚做了很——幸福的夢啦~”
“……”
星野源無言片刻,毫不感興趣地“哦”了一聲,并沖向將視線投向了窗外的天空。
“嗚~”白柳彩羽見狀,不由漸漸鼓起臉頰,很是不滿道:“對話都到這一步了誒,再怎么說阿源你也應該問一句‘是什么樣的夢’吧?”
星野源回瞥她一眼:“我不問你就會不說了嗎?”
“不會呀。”白柳彩羽理所當然般道。
星野源莫名有種想給她來個腦瓜崩的沖動,但沒真動手“呵”了一聲便沒下文。
白柳彩羽卻是不管,許是夢里的畫面又浮現了吧,她忍不住地又“嘿嘿”笑了起來,自顧自道:“是和阿源有關的夢哦。”
“我夢到我的心臟病被治好了,然后阿源你就陪我一起環游世界~”
“我們一起體驗了跳傘,一起玩了蹦極。”
“我們一起去爬雪山,一起去追極光。”
“體驗一切現在這個我沒辦法體驗的,有趣而美好的事情……”
星野源的余光停留在女孩的臉頰上,她此刻的笑容是那么發自內心的喜悅,好似真的從一場夢境里,得到了幸福一般。
可現實依舊殘酷,她的心臟,即使是自已也無能為力,即使是那個能力變態到能夠虛實轉換的超凡駭客也只能用取巧的方式將她從國中時受到巨大刺激以至瀕死的局面下救回。
可當她本身的極限到來,當她自身的心臟無法再跳動,那么虛幻也終將歸于虛幻。
她就像是一個精致漂亮,卻也脆弱到好像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那滴真祖精血的后續研析與開發或許能夠救她,但正如淺羽信一所言,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如果沒有外力與奇跡的發生,這個陪他這一世從小一起長大的女孩,這個會因為一場夢就覺得自已獲得了幸福的女孩,她的生命大概率會停在許許多多的醫生與專家口中的二十歲左右吧。
也就是說,她的壽命只剩下寥寥三、四年而已……
星野源什么都沒說,白柳彩羽也笑吟吟地轉回了身,因為上課鈴聲打響,主持晨會的藤原里沙已經走了進來。
星野源總算是將目光完全從窗外收回,全部注視向了前面這個離自已如此之近的女孩身上。
她直到現在還開心地搖晃著的纖細背影,漸漸地與那個明知是假,卻又那么真實的黑白記憶里的彩色身影重合。
環游世界啊,說起來,很久以前,他好像也有過這樣的……夢想?
......
“砰——!”
第一節課的課間,教室里喧囂吵鬧的聲音隨著這一吉明顯包含著某種劇烈情緒的拍桌聲變得寂靜。
“你這是什么意思?!”
那時一道從教室后面傳來的,有些尖銳的女聲怒喝。
星野源坐在自已的位置上,頭都沒回,可面對著他的白柳彩羽卻是好奇地看了過去。
拍桌怒喝的,是一個正坐在最后排一張課桌上的女生,而她此刻所瞪著的對象,則是一個搬著一張凳子好似打算離開教室的嬌小女生。
此種狀況,白柳彩羽一眼就明白了個八九不離十,坐在課桌上的女生叫蒲生,她坐著的課桌不是她自已的,而是那個搬著凳子要離開教室的嬌小女生,也就是小鳥游千咲的。
而小鳥游搬的凳子也不是她自已的,反而是蒲生的位置上沒了凳子,所以凳子應該是蒲生的……
果然——
面對蒲生的怒喝,小鳥游千咲平靜地放下凳子轉過身:“不打招呼就使用我的東西,我還以為我也可以用你的呢,原來在你的觀念里,這種事是只有你可以做,別人不可以做的嗎?未免也太惡劣了吧。”
“你說什么?!”
蒲生瞬間就被這話激怒了,在這最好面子的年紀里,讓青春期的少年少女們最容易失去理智的方式,就是讓他們當眾丟失面子。
而蒲生此刻,顯然就覺得小鳥游千咲讓自已丟了好大的面子,她瞪著眼睛,離開課桌,一步步走向小鳥游千咲,比起對方的嬌小,她的身材要高很多,加上她平日在班里的形象就是貼近辣妹風格,在男生女生中都很吃得開的那種類型。
她此刻這樣怒氣洶洶地朝一個平時就孤零零的女生一步步走過去,似乎壓迫感十足,如果換個膽小些的女生可能立刻就會被嚇到吧。
可偏小鳥游千咲根本不理會她的舉動,甚至還淡淡地回應她的上一句話:“我在說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