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或者說富元晉助的退意,似乎隨著身份的暴露而消散了,他看著淺羽信一的眼神平靜至極,仿佛站在他面前不是自己曾經(jīng)的弟子,而是一個站在對立立場的陌生人般。
但他的語氣卻和冷漠的神情截然相反,富元晉助聲音惆悵而無奈地道:“信一,離開吧,你應該知道,現(xiàn)在的你還不是我的對手。”
“……”淺羽信一依舊是那副笑臉:“這么不見,咱們好歹也算是師徒吧?就算不請我唱歌按摩一條龍服務,也該寒暄兩句,嘮嘮嗑吧?你這就要趕我走,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富元晉助輕嘆道:“屋里的人和你沒什么關聯(lián)吧?倒是你的朋友,他們好像更需要你。”
淺羽信一瞥了眼骸骨大蛇的戰(zhàn)場,距離有點遠,體型龐然的大蛇不論,那些抵抗大蛇的人影,他就看的不是很清楚了,但總體上來說,戰(zhàn)局貌似不是很樂觀。
大蛇的氣焰比起剛出來時,還要更加兇戾幾分,而在淺羽信一的感知里,星野和高杉那兩個家伙,能量波動都在劇烈下降……
但也僅此而已了,瞥了一眼,淺羽信一重新收回目光,他笑道:“沒事兒,又不是什么死腦筋,實在撐不住了,他倆會溜的,現(xiàn)在重要的是你啊,老師。”
他握刀的力度稍稍加大,同時閑庭信步地邁近一步:“我實在太好奇了,你為什么失蹤?失蹤這么多年,你去了哪里?還有,你身上的那些污染又哪去了?”
“最后……你,或者說你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授業(yè)解惑可是身為一個老師的基本義務。”淺羽信一笑的眉眼彎彎:“所以,你可以解答我這些問題嗎,老師?”
富元晉助自是沒有回答,他語氣不變,嘆道:“你真要攔我嗎?”
淺羽信一也嘆道:“你真不回答嗎?”
空氣寂靜了一瞬,只余遠處戰(zhàn)場上大蛇的咆哮與嘶吼,隨后,節(jié)奏無比激昂的金鐵交鳴聲驟然鋪滿這片空間,這場師徒對決,也終于開始了第三回合。
......
“還有多久!?”
鬼切已經(jīng)收回,星野源的右臂有些耷拉地垂在身側,他一邊側身躲開大蛇顱骨的又一次襲擊,一邊朝已經(jīng)有點遍體鱗傷意思的高杉悠介大聲問詢。
高杉悠介倒退著飛行,雙手呈爪狀交疊在一起,接著像是想撕裂空間般朝兩邊奮力揮出,兩道交叉的爪痕狀風刃迎著襲來的大蛇頭顱撞去,他大口喘息著回答道:“一個小時!”
他話音未落,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他身側的一只頭顱已經(jīng)張開巨口,迸發(fā)出了一道暗紫色的能量吐息。
——地上戰(zhàn)線在半個小時前就已經(jīng)完全崩潰,除了巫女們還在苦苦堅持,用剩余的金鎖束縛住一只頭顱,其他人已是死的死,逃的逃。
現(xiàn)在的局面,幾乎就可以說是星野源和高杉悠介兩人,對抗整只骸骨八岐大蛇!
星野源身后一只已經(jīng)有些暗淡的虛幻尾巴延伸而出,似是想要將高杉悠介拉出那道吐息的范圍,但此刻不管是高杉悠介本人,還是始終承擔更大壓力的星野源,都已經(jīng)開始出現(xiàn)力竭的癥狀了。
星野源出手的不夠快,高杉悠介躲閃的也不夠及時。
于是,紫色能量柱將高杉悠介吞沒,只是轉瞬,星野源就看到,三道虛影從高杉悠介的身上飛出,各自發(fā)出一聲尖嘯后,便消散如煙,而高杉悠介本人,則失去了擺脫地心引力的力量,身體徑直墜向了地面。
星野源調轉身形想要去撈一下,免得那家伙沒有式神護體直接被摔死,但奈何還沒等他飛出,一道猛擊便從他背后襲來。
有一只頭顱硬生生在他背后撞了一下,剎那間,他的身體以比高杉悠介要快上兩倍以上的速度,砸向了大地。
塵土飛揚間,星野源在地面上砸出了一片凹坑,他忍不住朝旁邊咳出口血,而后隨著身上的瑩白光芒扇動,一縷流光飄出,在他身邊化為了玉藻前小丫頭的模樣。
此刻的玉藻前一頭銀發(fā)亂糟糟的,小身板上也是一片傷痕累累,那些傷口……幾乎全是此前在天上時,星野源遭受攻擊的位置。
小丫頭癟著小嘴,朝星野源哭腔道:“阿源,我好痛啊……”
隨著玉藻前脫離身體,星野源所能夠運用的力量瞬間縮減一半以上,但與之相對的,他之前受的傷,卻也都被小丫頭帶走了,除了有些力竭衰弱外,他渾身竟無半點其他異狀。
他劇烈喘息著坐起身,一手撐著地面,一手抬起放到小丫頭的腦袋上輕揉了下:“可以了,你做的已經(jīng)夠多了,回去吧,去淺羽那里,我能感覺到,他就在后面的神社里,讓他帶你離開。”
“那阿源呢?”小丫頭抽噎著問,不知道是不是被疼哭的。
“我欠了別人東西。”星野源輕聲道,他將目光從那頭屹立天地間,再無什么能夠阻擋它前路的骸骨大蛇身上移開,臉上帶著些許笑意扭頭看向身邊的玉藻前:“要在這里償還的。”
玉藻前淚眼婆娑問:“阿源,不要我了嗎?”
星野源微微一頓,笑道:“我從未把你當做自己的所有物,又談何不要……”
他強撐著疲憊的身體站起來:“只是接下來,的確是不方便讓你待在我身邊。”
他左眼中泛起紅寶石般的光澤:“會受傷的。”
玉藻前像是感覺到了什么,她小身板微微顫抖了一下,她小心翼翼道:“阿源,你會回來的,對嗎?”
“我盡量。”從星野源嘴里發(fā)出的聲音,好像是兩種不同的聲線疊加在了一起。
并非是眼中的某位住戶想要接管身體,只是單純的,星野源將用來壓制污染的那部分力量解放,并且放縱污染在體內(nèi)奔涌的結果而已。
這是他能夠自主動用的,最后一部分力量,當這部分力量再耗盡,他便會面臨污染充盈體內(nèi)的局面,屆時,他的結果也只有兩個,一,和其他那些被污染徹底侵蝕的特殊人士一樣,失去自我,陷入癲狂。
二,白彤接管他的身體,還與不還全憑她愿。
星野源現(xiàn)在此舉,也并非是在賭發(fā)生第二種結果時,白彤會心善歸還身體。
只是單純的,如他所說的那樣,他覺得欠了佐佐木慎一郎的一條命,那么為了完成佐佐木慎一郎的委托,償還一條命本就是應有之舉。
反正,拋開生物的求生本能,在他自身的理性與感性思維中,生與死,他其實……并不是特別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