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強仁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現在蘇希要查鴻源廠過往的舊賬,一旦有人開了口子,那就是黃河決堤,一發不可收拾。
這個時候,必須要出輿論。
還有什么輿論比蘇希逼死退休廠領導更大的呢?
曾強仁一點避諱都沒有。
他明確的對姚志剛講,你舅舅廖華生百分之百是貪了的。否則,你表哥的別墅從哪里來的?還有你那個不省心的侄子,前兩年在霞山大道飆車撞死人,也是你給打的招呼吧?當時還鬧上了網絡。你給他們解決了這么大的麻煩,現在你得讓他們還人情了。這不僅是幫你,也是幫他們自已。我們國家講究一個人死債消,殺人不過頭點地。你舅舅死了,你表哥一家的榮華富貴就保住了。
若是你舅舅不死,或者死的地方不對。那就是白死了,白死了有什么后果?你是知道的。
曾強仁看著姚志剛的眼睛,他說的很直白。
姚志剛是他的親信,他不想打太極。
姚志剛認真思考幾十秒,他一咬牙,點點頭:“書記。您是我的再生父母,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志剛好,為了志剛的家族好。您對我的大恩大德沒齒難忘。我馬上就打電話給我表哥,給我舅舅。他們都是聰明人,他們肯定知道您的良苦用心……”
姚志剛話講到這里,曾強仁伸手打斷他:“這跟我沒有關系。”
“對。”姚志剛連忙說道:“這是我們經過深思熟慮自發做出的決定。”
說著,姚志剛拿出手機。他當著曾強仁的面給他表哥廖漢森打電話。
他和廖漢森講話非常直白,他說:“現在老爺子身體不行了,京城的醫生、省城的醫生都下了最后通牒。既然注定留不住,我覺得在當前形勢下,你們應該做出一個決斷。是要老爺子帶著恥辱離開,還是完成剛烈的反擊,保全廖家的富貴!”
“蘇希是動真格的。他的手段比任何人都狠。他抓貪腐全國出名,一旦嗅到血腥味,不咬死幾個人是不會罷休的。”
“漢森,你是我兄弟。我今天跟你講這個話,是冒了風險的。但是,怎么決定是你自已的事情。就算將來出了什么問題,和我也是沒有任何關系的。”
和廖漢森打完電話,姚志剛又打電話給親舅舅。
電話那頭的廖華生講話倒還可以,姚志剛沒有和他講這件事情,只是關心他的身體,詢問他的情況。
倒是廖華生詢問鴻源廠的事情,姚志剛笑著調侃一句:“您都這樣了,就別管這些了。兒孫自有兒孫福。他們就算要查什么,要查不到您頭上來。查到您頭上,也不會真把您抓進去。頂多是把錢拿回去嘛。”
姚志剛是知道廖華生性格的,這個人嗜錢如命,怎么可能將到嘴巴的錢再收回去。
他這就是在給廖華生打預防針。
接下來廖漢森若是同廖華生講上兩句,廖華生絕對會去做過激的事情。
反正,他也沒多少時日可活。
同這兩人通完電話。
姚志剛放下手機,他這才發現,自已的手機通話設置了自動錄音功能。他正要將這兩段錄音刪掉。就聽見曾強仁問:“志剛。你現在做事越來越周全了。”
姚志剛立即將手機塞進兜里。
他說:“書記,都是您栽培的好。”
“志剛。我聽說你和通達房地產走的很近,和王豐山的關系很密切。要悠著點呀。”曾強仁提醒道:“蘇希來萬江,刀子是要見血的,到時候群魔亂舞,我也護不了多少人。我不希望你成為下一個王海。”
姚志剛說:“書記。您放心,我不會給您惹麻煩。”
曾強仁點點頭。
就在此時,咚咚咚!
門被敲響。
曾強仁皺著眉毛,正要發飆。
卻看見推門進來的人不是盧光明,而是身穿行政夾克的一名中年男子,身后還跟著另外三名身穿西裝的男子。
這個人身材勻稱,身高一米八左右。
“曾書記,案情緊急,冒昧打擾。我是京城紀委西河巡察組的副組長陳哲。”陳哲走上前,他拿出了自已的證件。
曾強仁聽到陳哲的自我介紹,他當場肉眼可見的慌了。
他的手努力握著座椅,努力讓自已保持鎮定。但他的身體卻是無論如何都有些站不起來。
陳哲見他這副樣子,就知道他必然心里有鬼。
但今天,他的目標不是曾強仁。
而是姚志剛。
陳哲他們現在手里有王舒和王海,王舒第一個供認的就是姚志剛,交代了大量他與姚志剛之間的經濟往來事實。另外,王海的辦公室主任也交代監察監視紀委的行動,姚志剛是知情的,并且提出了相應的技術指導。甚至姚志剛還調解了萬江市的交通信號燈,以此來協助對京城紀委的跟蹤。
陳哲得到這個線索后,第一時間向蘇希進行匯報。隨后又將報告打到了京城,京城那邊迅速做出明確指示,并且將傳喚令傳真過來。
陳哲拿到傳喚通知,立即就對姚志剛進行布控。
沒想到姚志剛進了市委書記的辦公室。
陳哲猶豫了不到3分鐘,就作出決定,就去曾強仁的辦公室抓人。
當年蘇局到宗敏華辦公室抓人的場景一直激勵著這批前防止腐敗局的辦案人員,那是他們反復念叨的高光時刻。
如今的曾強仁雖然不能和宗敏華相提并論,相差甚遠。
但自已和蘇局不也是天壤云泥之別嗎。
最重要的是,這次亮相,必然是對曾強仁的一次強力震懾。
“你們想干嘛?”
姚志剛站起身來,他挺身護主。
他要表現自已的勇敢。
陳哲轉過身來,向姚志剛展示傳喚令:“姚志剛,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跟我們走一趟吧。”
聽到陳哲這句話,姚志剛下意識的愣住。
他以為紀委是來找曾強仁的。
沒想到是來找自已。
曾強仁卻是沒來由的松了口氣,但下一秒,他立即又硬挺起來:“這里是萬江市市委書記的辦公室,你們有什么權力在這里抓人?”
陳哲聞言,一聲冷笑。他看向曾強仁:“曾書記,恕我直言,你還沒有這個資格講這種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