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祥從市委書記辦公室出來，余中平的電話就響了。

余中平剛結束和余竹笙的談話。

“老同學，老同學，我是金祥，我想找你聊聊天。”王金祥說道：“我現在在市委辦公樓下，我們能不能見一面？”

王金祥表達的意思很多。

余中平回道：“老同學，我現在在為蘇希市長工作。有什么你可以在電話里同我講。如果有什么重要工作要匯報，市長辦公室的大門也始終為你敞開。”

余中平這句話的意思也表達的很清楚。

王金祥猶豫了數秒鐘，他說：“老同學，我的歷史你是知道的。我姓王，我被提到審計局工作，是曾強仁書記親自點的將。你看，我還有機會嗎？”

余中平說：“市長非常重視有能力的人，你是我們那屆學歷最高，能力最強的人。當然有機會。而且，我覺得你和王海那些人不是一路的，你能當審計局局長完全是因為你的能力。金祥，你我都是讀書人，我還記得你當年讀書時說的豪言壯語，我至今仍然覺得耳畔嗡嗡作響。你當年引用張載名言，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現在，你的機會來了。”

“你比我聰明，我都已經看出來。真正能改變萬江的人是蘇希市長。真正能將萬江盤根錯雜的本土勢力一掃而空，從內耗與貪腐中拉出來的人，也只有蘇希市長。”

余中平說：“你敢不敢為年輕時候的理想再拼搏一次！”

余中平的聲音沉穩有力，每一個音節都在猛烈敲打王金祥的靈魂。

王金祥曾經是個理想主義者，也曾經是以知識分子著稱。但他進入仕途后，一開始并不得志。雖然曾經在萬江團市委工作，年紀輕輕就是副處級。但因為沒有后臺，在副處級的崗位上蹉跎多年。

后來，偶然的機會，曾強仁給他一個機會，他也抓住這次機會，做出成績。

于是，曾強仁就將王金祥放到審計局這個重要位置。

審計工作非常重要，需要一個有能力的人坐鎮。

王金祥有這個能力。

曾強仁給了他這個機會，他也因此對曾強仁感恩戴德，和曾強仁走的很近。但是，兩者之間的利益往來不多。

王金祥注重名節。

但肯定是為曾強仁做過很多事情的。

“中平。你跟蘇希市長講，我想向他匯報工作。”王金祥打定主意。

他跳船了。

盡管在曾強仁的辦公室里，他信誓旦旦的向曾強仁保證，審計這一塊絕對聽從曾強仁。

可是，王金祥內心有是非觀。他很清楚曾強仁并非正義的。他靠近曾強仁，依賴曾強仁的權勢。但內心從未真正的認同過他，也從未發自內心的尊重過他。

當蘇希這位強人到來，當蘇希展示出雷霆手段。

他跳車了。

這一點都不意外。

事實上，無論余中平有沒有用他曾經的理想去喚醒他，他都會走這一條道路。

余中平講的那些話，無非是給他一個‘背叛’的理由，一個從市委走向市政府的臺階。

“蘇希市長還沒下班。”

“好。我馬上過來。”

余中平掛了電話，他向蘇希匯報了這件事情。同時簡單的講了王金祥的背景。

蘇希點頭。

約莫過了5分鐘，王金祥就到了。在余中平的引領下，王金祥進了蘇希辦公室。

蘇希沒有起身相迎，看了他一眼，讓他坐下。

王金祥坐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屁股只敢沾邊。

蘇希說：“王金祥同志，鴻源機械廠的問題你怎么看？”

蘇希開門見山，沒有客套。

這是對王金祥的考驗。

王金祥定了定神，他說：“市長。鴻源機械廠的賬本，我們都審計了一遍。我可以說，有很多壞賬、臟賬、爛賬、糊涂賬。如果要徹底進行溯源，恐怕很多歷屆廠領導都逃脫不了干系。此前，我們根據市委市政府的聯合辦公小組的提議，不愿意牽連過廣，畢竟很多老同志都已經退休甚至是離開人世。但我內心一直如鯁在喉，這些都是國有資產，都是民脂民膏。事實上，我做了個名單，將可疑的賬目都羅列出來，其中一些還能找到明確的金流走向。”

“我聽聞市長志在徹底解決鴻源機械廠的所有問題。所以，我特意抓緊時間過來匯報工作。”

王金祥的態度很堅決，意志很堅定。并且，他拿出了一個U盤。他放到辦公桌上：“蘇書記，這是我自已整理的相關賬目。”

蘇希看了王金祥一眼。

如同冰山般冷峻的臉上融化出一個笑意，他很自然從口袋里掏出一包煙，給王金祥散了一根。然后對一旁的余中平說：“老余，辛苦你泡兩杯茶。這是我從乾州帶過來的特產，大家都知道清河咖啡很出名，清河那邊的紅茶也是很有韻味的。不少普洱茶，都是從清河那邊進貨。當然現在，正本清源，清河茶也打出了自已的名氣。”

蘇希遞煙，讓余中平泡茶，并且聊起家常。

如春風化雨，楊柳拂面。

王金祥如釋重負。

他意識到蘇希和曾強仁是截然不同的風格。

曾強仁是所有人都必須聽他的，任何時間任何地點，都要以他的意志為標準。而且，他與下屬保持明確的距離。等級觀念極其嚴重。

蘇希卻是不一樣的風格。

王金祥了解過蘇希，他知道蘇希這個人重恩重賞，愿意提攜下屬。

而且，他沒有恩客心理，他是真正的知人善任。

這與曾強仁將官位當成獎賞，將下屬當成家奴是截然不同的。

這兩位領導，王金祥當然是愿意跟蘇希。

因為他是真的有能力。

他缺的是一個機會。

此前，他可以為了升官，靠近討好曾強仁。但是現在，蘇希給他一個機會，他一定要把握住。

蘇希給自已點燃煙，又將打火機遞給王金祥。

等余中平泡好茶過來。

蘇希將剩下的那包煙直接扔給余中平，對他說：“老余，你自已拿著抽。”

動作很隨意。

但展現出來的卻是截然不同的親近。

蘇希市長對待同志，如冬日里的暖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