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中平是市政府秘書長,但他不住在市委大院,他住在區(qū)委家屬院。
此前是霞山區(qū)區(qū)委書記,他分了一套兩百平的大房子,是個疊墅,上疊。
下面是現任區(qū)委書記余寧凡居住的房子,兩人是上下樓的鄰居。不過,電梯是從地下室直接入戶,兩人的工作都忙,來往也沒有想象中的勤。
余中平家的裝修比較現代,進到他家里,有一塊墻貼滿了獎狀,對面的那一塊墻則擺放著陳列柜,是各種各樣的獎杯獎狀。
很接地氣。
別管當了多大的領導,炫娃是心理剛需。
尤其是這種優(yōu)秀的娃。
蘇希見到了余中平的妻子,是一個看上去就非常正派的女性,典型的知識分子形象,干練的短發(fā),戴著黑框眼鏡,素面朝天,有一種腹有詩書氣自華的感覺。
所以,一時半會,蘇希還沒辦法與那個在電話里‘馴夫’的女性掛鉤在一起。
趙偉文老同志也是很樸素的,而且身體硬朗,身材高大。他緊緊握著蘇希的手,說:“蘇希同志,萬江現在的情況,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萬江如今是西河省最差的地級市,唯一一個大型國企鴻源機械廠都要倒閉了。現在的政府不能只想著搞房地產經濟,我是看著房價一點一點漲起來的,以前剛有商品房概念的時候,也就五百六百一平,后來是一千兩千,現在的房子,我聽說都要賣到六千了。這不是坑老百姓嗎?咱們萬江老百姓的錢,都是辛辛苦苦打工賺來的,大部分到市區(qū)縣城買房的老百姓,都是為了孩子讀書,我們萬江歷來重視教育。這些年教育資源快速向縣城市區(qū)集中,農村的學校沒幾個學生,城里的學校一個班擠進六七十人……”
趙偉文講了很多實際問題。從就業(yè)到醫(yī)療,從教育到住房再到交通規(guī)劃。
蘇希不僅僅是聽,還詢問趙偉文一些歷史,從建市以來的相關政策規(guī)劃,到一些下面縣域的經濟產業(yè)。
蘇希邊聽邊做筆記,相當重視趙偉文的建議。
趙偉文見蘇希這么重視自已,也是越說越投入。他主動談到鴻源機械廠:“我當年擔任行署專員的時候,鴻源機械廠的經濟狀況運行良好,鴻源機械廠周圍那一圈也沒有什么廠領導自已開的小作坊。我每天都要求審計部門嚴查賬目,嚴禁有任何徇私行為。包括當時的地委書記也非常重視,派駐到鴻源機械廠的紀委干部那都是被提拔前的征兆,去那兒走一圈,回來就能晉升。”
“后面出了那么多事情。本質上還是因為某些廠領導經不起市場經濟的誘惑,尤其是被某些私營企業(yè)家的巨大收益給震撼到了。他們認為鴻源機械廠有今天,完全是他們的功勞,他們得到的收獲和付出不成正比。于是,這些人就開始上下其手,甚至退休之后自立門戶。”
“我說句不好聽的話,這些人經得起審計部門調查嗎?我看,要搞鴻源機械廠的重組,第一件事情就是讓審計部門倒查過去20年的賬目。”
趙偉文這話說的透徹。
他退休了,他毫無顧忌。
他不在乎某些領導怎么看。
在場的工作人員有很多,若是其他人,蘇希可能就打蛇隨棍上了,甚至會繼續(xù)往下詢問。以趙偉文同志現在的狀態(tài),你多問幾句,他肯定矛頭指向現任的某些領導。
蘇希這個人,恩怨分明。
他將你當做是自已人,那就是處處維護。
他若是將你當普通人或者敵人,那他肯定是要‘榨干’你的作用。
趙偉文屬于前者。
所以,他不露痕跡的將這個話題一筆帶過。
旁邊的余中平很是感激。
不過,他這老岳父挺不省心的。趙偉文接著說:“我們萬江這些年的治安是越來越不好了。根據我的觀察,那就是舊社會的黑勢力和地主勢力反攻倒算了,他們聯(lián)合到了一起,又和某些官員形成利益鏈條。他們這么一搞,老百姓的利益就受到侵犯,公權力就被壓縮,公信力更是大打折扣。很多被欺負了的人,不敢報警,因為他們知道報警了也沒用,說不定還會受到更大打擊。”
“以前有句話叫做,有錢能使鬼推磨,我看現在要改一下,叫有錢能使官推磨。”
“蘇希同志,我這個人年紀大了,說話不好聽,也不會顧及什么。蔡宏他以前來拜會過我,他這個人也是有一番雄心壯志的。但是,他那個車禍,我覺得很稀奇。所以,蘇希同志,你也要加強自身保護。我們萬江以前是出豪強,深山老林里都是土匪,當年西南大剿匪行動,在這邊那是廢了好大力氣的。”
趙偉文這番話一出,蘇希就沒有再一筆帶過。
他正好要借題發(fā)揮,他皺著眉頭,頗為苦惱的說道:“老領導。你這句話說到我的心窩子里了。我是基層起來的干部,我早年在公安系統(tǒng)工作多年。我到一個地方,最喜歡獨自一個人到處走走,看一看這里的社會民情,以及基層治理的能力。”
“我可以說,萬江是我這么多年見過基層治理最混亂的城市。也是治安最糟糕的城市。沒有之一。”
蘇希說:“昨天我在干部大會上就說過,我可能是全國唯一一個赴任時,被收了保護費的官員。這是實實在在的事情,我是有證據的。關于蔡宏市長的車禍,我一定會責成公安部門查個清楚明白。如果萬江市公安局查不明白,就請西河省公安廳,西河省公安廳查不明白,也沒關系,我在京城公安也認識一些人,可以請他們到萬江來。”
說到這兒,蘇希停頓了一下:“昨天晚上,我和中平在望江樓吃飯的時候。親身經歷了一場槍戰(zhàn),子彈從我眼前射出,將一個人打倒在血泊當中。我個人認為,萬江必須進行一次徹徹底底的掃黑除惡行動。”
“不將黑惡勢力連根拔起,談什么發(fā)展經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