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希的內心很沉重。
三線建設是當年以戰備為中心的大規模經濟建設。當年無數仁人志士從沿海城市趕赴內陸地區,其中以西南地區最多。
當年一句‘好人好馬上三線’的口號,四百多萬優秀的建設者,其中包括領導干部、科技人員、技術工人以及軍人指戰員不講條件、不計得失,從沿海城市和老工業基地背起行囊,奔赴中西部深山峽谷、大漠荒原。他們用雙手從深山老林里硬生生的開辟出工廠、城市、鐵路…。
這些人當年可不是為了錢來的。
蘇希能夠理解當年謝慶新的決定。
但是,人心是在變化的。謝慶新認為自已能為鴻源機械廠解決后顧之憂,解決發展的問題,能讓這個群體永遠維持原有的局面。
然而,隨著越來越多鴻源機械廠的領導階層變質,在私利的作用下掏空鴻源,更有甚者,退休之后,另立門戶,取代鴻源機械廠的生態位,讓鴻源機械廠陷入破產邊緣。
走的都是所謂的聰明人,都是所謂腦子活泛的人,都是主動擁抱市場經濟的人。
那剩下來的這些人就活該受到這樣窘迫的下場嗎?
世界不應該是這樣。
車子到了市政府外面停下。
蘇希下車,余中平緊跟其后。
兩人剛準備走向人群,忽然有人扔了一坨泥巴過來,還大喊著:“狗官!還我們退休金……”
他這話剛喊完,其它人正要響應。
一個人影飛速向這人移動過去,瞬間就將他制服。
其它試圖搗亂的人員,也快速的被另外幾個人制服。
隔著人群,蘇希并沒有看到這邊的動靜。
但余海鵬快速帶著他的人過去將這些搗亂的人控制住。“警官,我們很早就注意到這些人,他們是存心搗亂來的。我建議你們對這些人進行詳細調查,不要輕易放走。他們的身份很有可能不是機械廠的工人。”
余海鵬見這人身材魁梧高大,講話中氣十足。他問道:“你是?”
“我們是西河省武警總隊直屬第一支隊的,我奉命帶隊到萬江進行演練。我叫李新天。”李新天給余海鵬敬了個禮。
余海鵬趕緊回禮。
看著李新天肩膀上的中校警銜,他不敢小覷。
以李新天如此年齡,能掛上中校,將來成就可不會少。
這放到地方上,就是副處級干部。
“感謝武警兄弟的支持,我們一定對這些人嚴加盤問。”
李新天點點頭。
他帶隊走向另外一邊。
蘇希此時正在同下崗工人們對話。
蘇希還不知道李新天來了。
自從去年年前在天南一別之后,兩人就只有在過年的時候電話溝通了一番,年后,蘇希給他、他妻子以及云雨霏、胡小蘭拉了個群。聊了一下李新天妻子就業的問題。
這讓李新天妻子非常感激,甚至有受寵若驚的感覺。
李新天的妻子是將軍的女兒,但她父親級別也不是特別高,馬上就要退下來了。
云雨霏和胡小蘭卻是商場上的女強人,上了排行榜的。
她們對李新天妻子谷雨非常親切,將她當做是自已人來對待。
蘇希這段時間忙,聽說谷雨是到鵬城工作了。她選擇到蘭溪科技工作。
李新天在年前就打了報告,他本來是申請轉業,后來通過許波韜、毛群峰等人的一番運作,被安排到了西河武警總隊,擔任第一支隊的副支隊長,定了個副處級。
從部隊到武警,李新天這位兵王讓很多人感到惋惜。不過,對他來說,也算是走上了仕途。他此前在部隊里是偵查科科長,算是平級調動。
李新天遠遠地看著蘇希,他完全不后悔自已的決定。
在他看來,自已的命是蘇希救的,自已的前程是蘇希幫忙安排的,現在就連自已妻子那邊也是仰仗他的關系。
蘇希沒將他當外人。
李新天是個懂得感恩的人,在他心里,蘇希是干大事的人。以蘇希的性格,他到任何地方,眼睛里都不可能揉沙子。難免會有些鋌而走險的人,破罐子破摔的人對他采取措施。
李新天調查過,萬江市的上任市長就是遭遇了非正常車禍不能繼續履職。
所以,李新天是一定要到蘇希身邊,他是一定要護蘇希周全的。
關于這點,上面的領導們也是有這個共識的。
包括許波韜和毛群峰。
否則,像李新天這樣的兵王,許波韜能舍得放走?
蘇希接過了工人們的陳情書,上面摁了許多紅色的手印。
蘇希對他們說:“我后天會去鴻源機械廠現場辦公,現場了解大家的實際需求。請大家放心,鴻源機械廠的事情一定會得到妥善解決。我一定會在這件事情上,給大家一個滿意的答復。”
蘇希給了承諾。
工人們是信任蘇希的。
蘇希過去的成績就是最大的證明。
鴻源機械廠的人都聽說過乾州精密的事情,乾州精密儀器就是一家三線時期的老工廠,也是瀕臨倒閉。是蘇希拯救了他們,是蘇希讓乾州精密成為現在的超級半導體企業,據說普通員工每年的分紅都超過了20萬。而且是采取的員工持股方案,大家的股權都放在一個池子里,嚴格按照規章制度進行分紅。
這樣做,公開公平,而且能夠維持員工們的積極性。
它已經從一家老國企變成一個現代化的超級企業。
目前,它在光刻機領域已經是世界上最好的公司,沒有之一。
鴻源機械廠也希望能在蘇希手底下完成這樣的華麗蛻變。
鴻源機械廠的工會領導拉著蘇希的手:“蘇市長,我們相信你。您也不要太急,只要是您來了,我們就有耐心。我知道這一次,有很多工人是被一些別有用心的人慫恿過來的。但我們大部分的人,是不會受到蠱惑的。這么多年,我們都扛過來了,不差這一兩個月,甚至說一年半載。我們呢,不希望破產,我們這些有很多人雖然退休了,但對老廠子有感情,我們希望老廠子能夠重新運轉起來。我們不想當政府的負擔,我們這里很多人來到這里,也不是為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