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你支不支持我?”
夏之濤在辦公室里見的夏芷云。
夏芷云從京城過來,馬不停蹄。她先是去找了夏家在江東的一位老熟人,她對當前的情況進行了解。
這位在江東省擔任常務副省長的丁守恒同志早年是夏修成提拔起來的,后面在關鍵晉升省委常委的那一步,是夏芷云在組織部那邊推了一把。
雙方的關系很親近,從京城機關到西江省,一直延續到江東省。
夏之濤到江東,丁守恒是打過招呼,有所關照的。
包括調任到天南市。
但后來,夏芷云與他打招呼,建議他不要與夏之濤過多接觸,同時希望他配合將夏之濤調離天南市。
這是夏芷云對夏之濤的保護。
知子莫若母。
夏之濤的能力,她是清楚的。夏之濤的內心想法,她更加清楚,這就是她為什么連夜到天南的原因。
“支持你什么?”
夏芷云問夏之濤,并且詰問:“你就打算這么會見我嗎?”
夏之濤連忙從辦公桌后面走出來,他拉著夏芷云的手:“媽,你怎么一上來就批評我。”
他領著夏芷云坐到接待沙發處,兩人并排坐下。又親自給夏芷云倒茶。
夏芷云接過茶,問:“你們淮江區這一屆政府的工作著重點是哪些?”
一聽到夏芷云這句話,夏之濤連忙眉飛色舞,他說:“媽,我爭取到了江東省內最大的高科技產業園落戶到淮江區,我們淮江區必將因為這個高科技產業園的拔地而起更加興盛……”
夏芷云伸手打斷他:“據我所知,這個項目是褚衛明上任天南市之后提出的重點計劃,好像和你們區政府無關。褚衛明這位同志,我之前在組織部的時候就有所聽說,他到一個地方就喜歡造新城,搞改造。他到天南,做這種事情一點都不奇怪。我現在想知道的是,你們此前計劃的政策措施,落地情況?!?/p>
夏之濤一愣。他連忙說:“媽,您就別擔心這個了。我們淮江區的各項計劃完成程度都非常高,每次考核,我們淮江區都排在天南市前列。您要相信您兒子的能力,這些年的鍛煉,我越來越駕輕就熟?!?/p>
夏芷云聽到這話,她喝了半口茶。說:“淮江區今年集體訴告的次數,你有了解嗎?淮江區干群問題,你有進行專項治理嗎?還有一些退下來的老同志依然對區政府很多工作指手畫腳,你清楚嗎?”
夏之濤說:“媽,我們現在處在高速發展期間,有些問題在所難免。最重要的是,抓經濟發展這個最大的機遇期窗口期…”
夏芷云擺手,叫停他的講話。而是說:“你上任以來,淮江區的GDP的增長幅度并沒有明顯上升?!?/p>
“媽,這就是為什么我們要竭盡全力上馬高科技園區啊。而且,能穩住這個盤子,保持高速發展的運行,就已經很難了?!毕闹疂q駁道。
他心里甚至有些委屈,母親千里迢迢的從京城跑過來,就是為了打壓自已,否定自已。天底下哪里有這樣做媽媽的。如果爺爺還在,他一定耐心傾聽自已的想法,給出具體的解決方案。而不是這樣一味的否定自已所取得的成就。
夏芷云說:“你知道蘇希擔任嘉州市東明區區長時的經濟增長速度嗎?你知道蘇希就任西康省乾州市清河區之后,清河區迄今為止的GDP增長數據嗎?”
“媽,你又來了。蘇希是你兒子,還是我是你兒子?”夏之濤非常生氣,他說:“這就是為什么我要立即上馬高科技園區的原因。只要將這個項目推上去,我們的GDP立即就能騰飛!”
夏芷云搖搖頭,說:“你那個高科技園區的報告我看了。本質上還是圈地搞房地產項目。說是要弄成高科技CBD。但無非就是炒概念。倒是能將GDP提高上去。但是,無論是你們天南市政府還是淮江區政府,都沒有對引進互聯網企業做出明確的承諾和政策優惠,更加沒有進行配套措施的推進。我建議你們去東明,去清河取取經。不要以為建好了巢就能引來金鳳凰。金鳳凰是一點一點栽培養育出來的。天南是大城市不錯,但相比起京城,滬海,鵬城,東明,乃至大寧和清河,有任何優勢嗎?互聯網為什么不去那些城市,要來天南?”
“媽!你到底想說什么?我受夠了你的這種中式教育。為什么總是要以打壓為主,為什么總是認為打壓能換來成功!”
夏之濤非常生氣:“我需要鼓勵,我需要支持。為什么蘇希能得到各種支持,他身后所有親人長輩都給他砸資源。”
“你說說,都砸了哪些資源?”夏芷云反問。
夏之濤為之一愣,他有點講不清楚,他說:“如果蘇希沒有得到資源支持,他憑什么能從遼北全身而退,又能這么快被再次啟用?換做任何一個人,他都得接受紀律檢查。”
“什么紀律檢查?”夏芷云反問他:“蘇希在遼北抓的那些人,哪個不是貪官污吏,哪個不是搞團團伙伙,哪個不是耽誤遼北發展?我不覺得蘇希得到什么特殊照顧,我反而認為他受到委屈。你瞧瞧大寧現在的發展速度,瞧瞧遼北現在經濟蓬勃的樣子,再看看喊了那么多年都沒成功的東北振興,如今怎樣一片形勢大好。之濤,我知道你對蘇希有想法,但我可以跟你保證,蘇希對你沒有任何惡意。你不要去站在他的對立面,你爺爺當年都想清楚了。你爺爺根本不是其他人說的那樣,他是真正認識到蘇希是在做正確的事情。不要低估你爺爺的智慧,也不要低估他的覺悟。他當年是冒著殺頭的風險參加的革命,不要把他想成是什么封建大家長。他從來都不是!”
“媽,我對爺爺有我自已的認識。你不要將你的想法強加到我身上。我和蘇希如何相處,也應該由我決定?!毕闹疂p手抱胸,他一副拒絕溝通的樣子。
夏芷云知道夏之濤是一個多么頑固的人。
但是,該說的話還是要說:“你跟我京城吧。你去發改委鍛煉鍛煉,最近正在大搞部委和地方年輕廳級干部的對調活動……”
夏芷云的話還沒說完,夏之濤就站了起來:“媽,我還有一個會議要開。我晚點再來看您?!?/p>
很顯然,夏之濤是不愿意配合的。
他不想回京城,哪怕是發改委。
他認為自已正是大展宏圖的時候。
夏芷云知道,自已的交流已經沒有意義。
她嘆了口氣,起身,準備離開。
這時,夏之濤又喊了一句:“媽,我想當市公安局局長,你能幫我最后一把嗎?”
夏芷云看向夏之濤,她的眼里寫滿了震驚還有失望。
夏之濤提出這件事情,代表著他已經堅決的站在褚衛明甚至是成白云那邊。
蘇希要接市委常委市紀委書記這件事情,夏芷云已經從丁守恒那里聽說了。但他沒想到,夏之濤竟然要抄蘇希的后門。
或者說,成白云和褚衛明安排夏之濤去抄蘇希的后門。
不行!
絕對不行!
這是炮灰的工作。
這是激怒蘇希的工作,必然會遭到蘇希第一時間的打擊。
蘇希已經將市公安局打造成他的領地,他不可能接受他不接受的人染指。
夏芷云終于想明白為什么蘇希會在和她的通話中暗示,夏之濤政治上極其幼稚,適合到部委坐辦公室。
地方上的政治斗爭可不是辦公室里的明槍暗箭,這一步步都是地雷陣,能從狂風暴雨中殺出來的人,怎么可能是靠著家里的那一把保護傘呢?
夏芷云搖了搖頭,她對夏之濤說:“你不適合干公安。你懂公安系統怎么運作嗎?你如何去降服那樣一幫業務能力拔群的公安干警?他們會服氣你嗎?你穿上白襯衫,人家也不會把你放在眼里。為什么領導干部要經過長期鍛煉……”
“好了,別說了。我會自已想辦法。”
夏之濤不耐煩的擺擺手,他不想和夏芷云講話了。
他很暴躁,很沒有禮貌。
夏芷云的心都傷透了。
她走出門,甚至扶著墻壁緩了緩。
下樓之后,她還是保持著她的風度。直到上了車,她才掏出手機。
可憐天下父母心。
即便夏之濤如此惡劣的對待她,她還是想和蘇希談一個交易。
電話接通。
“夏阿姨?!?/p>
蘇希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克制與禮貌。
而且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氣勢。
這是夏芷云從來就沒從夏之濤身上看到的,夏之濤比蘇希的年齡要大,雖然都號稱是年輕干部里的翹楚。
但只有夏芷云這樣親近的人,才知道兩者之間的差距有多大。
在蘇希面前,夏之濤就像是一個沒有長大的孩子。
“蘇希。我想和你了解一下天南市市公安局的事情。”夏芷云開門見山的說:“我還是希望能和你坐下來聊一聊?!?/p>
“好的,夏阿姨。剛好我還沒有吃午飯,你現在在哪里?我找個合適的飯店,我們吃一點?!?/p>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