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白云抬起頭。
一個身材高大,皮膚白皙,面冠如玉、帶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子微笑著對他說道:“老領導,我是江東省委辦公廳的李信,我們是特意過來接您的。”
李信這個人的面相很好,講話也是很有親和力。
成白云微微一愣,他有些遲疑。
此時,李信看了一眼四周,他附在成白云的耳畔,他小聲的說:“成老,閆峰同志被蘇希抓走了。他在被帶走之前,暗示司機通知我,我立即過來接您了。”
成白云微微皺眉。
他雖然年紀大了,但思路一直很靈活。
閆峰被抓是很突然的事情,在他上飛機之前,還沒有發生。
閆峰是在前來接機的路上被蘇希帶走的。
這個消息在江東必然還沒有官宣。現在,這個省委辦公廳的年輕人來到這里接自已。
只有兩種情況。
第一種,確實是閆峰讓他過來的。
可是,閆峰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和他提過李信這個人。
第二種,這個人會不會是蘇希的人呢?
成白云露出驚訝的表情。
他是真正的老戲骨,似乎是情不自禁的脫口而出:“什么?閆峰被抓?我上飛機之前還和他通過電話。怎么可能?”
李信掏出手機,他說:“是12點30左右的事情。司機是12:38給我打的電話。我要求司機誰也別通知,馬上開車去鄉下。不要造成任何輿論,我趕緊來找您了。”
李信滴水不漏。
成白云揉了揉自已的眉心。
就在這時,李信有一個不經意的動作,他展示了自已的手腕。他的手腕處有一塊梅花手表。
這塊手表,成白云是非常熟悉的。
因為這塊手表是郭向華的。
郭向華還和他講過這件事情,說這塊手表是他參加工作,故意打腫臉充胖子買的。當時在飯桌上,郭向華是為了活躍氣氛講的。
成白云卻記憶深刻。
如今郭向華已死,這塊手表卻出現在這個年輕人的手腕上。
所以?
成白云說:“先安排車輛,我今晚去國賓館住。另外,告訴江東省委省政府的領導。”
李信趕緊安排。
很快,就上了車。
是一輛考斯特考察車。
一路上,李信各種電話協調,辦事很干練。
車子迅速抵達國賓館,國賓館那邊的總經理親自過來迎接,并且安排老爺子住進了1號院。
李信全程陪同。
忙完之后,李信要告辭。成白云叫住了他。
“李信,你是省委辦公廳的副主任,你是陳光師的秘書?”
李信回道:“成老。我是東北人,我畢業后分配到了江東省委組織部工作。后來又到京城擔任駐京辦副主任,陳光師同志到江東任職后,需要一名熟悉江東官場,同時又能聯系京城的秘書。閆明同志還有省委辦公廳的負責同志推薦了我。然后,我就一直在省委辦公廳任職。”
成白云點點頭,然后,他的視線落在李信的手腕。
李信見此,他‘鼓起勇氣’。說道:“成老,這塊表我是故意戴著的,這塊表是郭向華同志贈送給我的。我們倆的關系非常好,我們曾經在京城就打過交道,他到江東工作之后,我們經常一起聚會,鋤大地。”
“他和我提過您,他說您非常器重他。我當時還希望他能幫忙引薦您認識。沒想到,今天我們第一次見面是這樣的場景。”
“郭向華同志的事情,其實,我是有責任。”
李信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某種決心。他說:“郭向華自殺那天,我和陳光師同志一起來到這里,也是在這個地方。公安部吳同新帶著蘇希匯報當時周云深案的情況。蘇希展示了所有證據,然后,陳光師同志要求時任省公安廳廳長黃玉成負責秘密抓捕。”
“我承認當時我被個人情感沖昏頭腦,我暗中給郭向華撥打了一個電話。”
“然后…”
李信沒有往下說。
成白云聽到這里,他內心已經有了判斷。
他相信了李信。
他相信李信和郭向華是好友。否則,郭向華不會將這塊具有重大意義的手表贈送給李信。
而且他一眼看穿了李信,李信這個人貌似真誠,實際上是非常狡詐的。
他來找自已,多半是希望搭上自已這根線。
省委陳光師的秘書。
這個人倒是能起到一些作用。
于是,他不動聲色。他說了句:“我已經離休很多年,我不管這些事情。郭向華觸犯國法,死有余辜。你這些話,以后不要再說了。”
李信的汗水都流了下來。
“行,你先走吧。”成白云揮了揮手。
李信欸了一聲,然后往外走去。
走了幾步,成白云又叫住他:“小李,晚上,你與陳光師同志一道過來。”
“欸,好。謝謝老領導。”
李信臉上的喜悅收都收不住。
“嗯,去吧。”
成白云一揮手。
李信趕緊大步走出門。
見到李信遠去的背影,成白云輕哼了一聲:小狐貍。
他對李信的評價不高,他認為李信在自已面前耍的這些小伎倆很稚嫩。不過,他倒是不介意用一用這個省委陳光師的大秘。如果他做的好,也是可以讓他往上升一升的。
畢竟,江東這邊,還是要有年輕官員坐鎮。
他主動靠攏,未必不能給他一個機會。
而李信在走出門后,也是冷哼一聲:不過如此。
李信在撒謊這件事情上,頗有造詣。
他知道真正的謊言是建立在實話的基礎上。
他和郭向華確實是好友,而且這塊表也確確實實是郭向華送的。甚至,郭向華的現任妻子都能證明這點。包括,郭向華去世后,李信還暗中照顧了郭向華老家的親人。
他為什么這么做?
性格使然。
李信是個外忍內殘的人,他很能忍耐,也堅持所謂的‘長期主義’,他做一件事情,永遠是布局深遠。
而且,他睚眥必報。
他要對付成家,就憋著勁一直往死里咬。
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
對他來說,若是臨死前能將成家拉下馬,也是他的人生成就。
快意恩仇。
這時,成白云的電話響了,是蕭恩候打過來的。
蕭恩候客套虛偽一番,然后他說了一句讓成白云腦袋直抽抽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