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遲嶼第二日便將和離書送到了裴府。
接下來幾天,裴家派人催謝臨珩寫和離書,都被各種理由搪塞過去。
周景每日擋著那些傳話的小廝,幽幽嘆了口氣。
公子這是鐵了心要和少夫人耗到底了。
而侯府這邊。
裴書儀坐在自已的閨房里,百無聊賴地撥弄著窗邊的花枝。
“他還是不肯簽和離書?”
秋寧點頭:“是的,謝大人一直避而不見,也不肯簽和離書。”
裴書儀皺起眉,她都要和離了,他拖著又有什么意義?
“行,我現(xiàn)在就去清風館,包美男子玩,消息傳到他耳中,我不信他不簽和離書!”
清風館是京城有名的風月之地,館里既有姑娘,也有公子,專供達官貴人尋歡作樂。
裴書儀抬眸,瞧著鶯歌燕舞的門樓。
她從來沒進這種地方,登時心跳如鼓。
秋寧跟在她身后,莫名緊張,“姑娘,咱們真要進去?”
裴書儀脊背挺直了幾分。
“當然要進。”
兩人剛跨進門檻,便有龜公迎了上來。
龜公打量了裴書儀一眼,見她衣著華貴,容貌出眾,立刻堆起笑臉。
“這位姑娘,您是來……”
裴書儀輕咳一聲,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鎮(zhèn)定一些。
“叫你們這里最好看的公子來,我要八個。”
龜公驟然愣住。
他干這行這么多年,還是頭回見到點八個公子的女客。
但送上門的生意,沒有往外推的道理。
龜公立刻笑著說:“好嘞!姑娘樓上請,上好的雅間給您備著!”
裴書儀跟著龜公上了樓,進了一間布置得極為雅致的廂房。
屋里焚著香,擺著琴。
墻上掛著字畫,若不是知道這是什么地方,倒真像是間清雅的茶室。
裴書儀在桌邊坐下,秋寧站在她身后。
不多時,門被推開。
八個公子魚貫而入,個個眉清目秀,風度翩翩,站在她面前排成一排。
領頭的那個上前一步,躬身行禮。
“姑娘,您看我們幾個,可還滿意?”
裴書儀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坐吧。”
八個公子依言落座,有人給她斟茶,有人給她剝果子,有人拿起琴輕輕撥弄。
裴書儀捧著茶盞,心思卻不在這些人身上。
謝臨珩聽到消息,應該立馬就能把和離書送過來。
正想著,門忽然被從外推開了。
裴書儀眉尖蹙起,以為是又有公子進來,頭也沒抬,隨口道:
“不是說好只要八個嗎?怎么還有?”
話音剛落,一道熟悉冷沉的聲音響起。
“夫人,果真是好雅興。”
裴書儀頓時僵住,猛地抬頭,迎上雙漆黑的眸子。
謝臨珩穿著身玄色窄袖錦袍,玉冠束發(fā),眉骨清俊,薄唇勾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裴書儀瞪大杏眸。
事情的走向,怎么和她想的不太一樣?
她還沒反應過來,謝臨珩已快步走了進來。
八個公子看見來人,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
謝臨珩眼風冷冷掃過他們,薄唇輕啟:“都給我滾。”
八個公子從未見過這等似要殺人的眼神,嚇得立刻起身,屁滾尿流地跑了出去。
秋寧告退了。
廂房里便只剩下裴書儀和謝臨珩兩個人。
裴書儀下意識站起身,往后縮了縮。
“你、你怎么來了?”
謝臨珩走到她面前,垂下眼眸,“怎么,我不能來?”
“耽誤你好事了?!”
“我是你的夫君,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你在這里尋歡作樂?”
裴書儀咬了咬唇:“關你什么事,我們都要和離了,無論我做什么,都跟你沒關系。”
謝臨珩倏忽眸光凜然,冷笑出聲,“誰告訴你,我們要和離了?”
裴書儀被他這態(tài)度氣到了,“和離書我都給你了,你為什么不簽?”
謝臨珩一字一頓道:“我絕不簽。”
裴書儀擰了擰眉。
“你憑什么不簽,你拖著我有意思嗎?”
謝臨珩的眸光倏忽暗了下去。
他伸手將她拉進懷里,掌心扣住她的纖腰,舍不得松開半分。
裴書儀驚呼出聲,還沒來得及掙扎,就被他緊緊箍住。
“你放開我!”
謝臨珩充耳不聞,低頭去聞她發(fā)間的清香。
“我們?nèi)兆舆^得好好的,你究竟為什么突然要和離?”
裴書儀冷笑:“我說了,我不想和你繼續(xù)過了。”
謝臨珩盯著她看了半晌,松開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看他。
“夫人,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只想和離。”
男人掌心扣住她臉頰,語氣軟了下去。
“天底下沒有這樣的毫無來由的事,便是人被判了死刑,也該有辯駁的權利。”
“我哪里做錯了,你打我罵我都可以,但不能這么蠻橫不講理。”
至少也該讓他知道,錯在哪里。
裴書儀窺見他眼中的那點痛色,想起那日在書房外聽到的話,心頭的澀意翻涌而出。
“我聽到你在書房說的話了。”
謝臨珩猝不及防地頓住。
裴書儀聲音輕軟:“那天,我打算去給你們送湯,你和六皇子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她眸光抬起,凝望著他,說話的聲音很輕很輕。
“玩玩而已,我對她并無感情。”
謝臨珩喉間發(fā)緊,眼尾霎時變得猩紅。
他終于知道,她為什么要和離了。
原來,她聽到了那句話。
裴書儀茫然無措。
“你說,對我只是玩玩而已,并無感情。”
“那我算什么,你到底把我當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