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時安如若沒有準備,他是不會來的。
而這一番準備,并非是一種自保。
因為如若他怕,就不會一個人進來。
“宋時安,你想做什么!”
晉王王魏炘一下子就急了,臉色當即火爆,指著這個膽大妄為的宋時安,恨的是牙癢癢。
不過其余的幾位王,就不是這樣一個反應。
南陽王,晉陽王最開始的確是也跟著一起怒而起身,可很快就流露出了怯態,變得沒那么堅定。
這就是宋時安的底氣。
貴權階級的軟弱性。
大虞的基本制度,并非是郡國并行。
這些所謂的王,其權力十分的有限。
跟漢代的諸侯王不同,他們并非是獨立國家的首領。
跟明朝的王,也有不小的差距,那些王雖然沒有名義上的封地,可朱元璋施行家天下,奴役百姓的方式,就是將兵權分封給所有的朱氏子弟。因此有“就藩”這一說法,明朝的藩王更像是一些類似于“長史”的邊將。
而大虞的王,更加接近于清朝時期,因為實行‘諸王不錫土’制度,王爺僅獲爵位稱號(如親王、郡王),但無實際封地或地方治理權,全部被強制聚居京城。
但清朝的歷史悠久,宗室的數量龐大,倘若所有王都能夠享受這種國家豢養、不事生產的特權,那再強大的財政基礎也經不起這樣的折騰,因此除了鐵帽子王在內的諸王,其權力和待遇都會經過傳承,世代削弱。
大虞的王,就很接近于這種養豬政策之下的豬仔定位。
不過畢竟是漢人朝廷,有農耕的傳統,再加上朝廷鼓勵耕織,這些藩王都有大量的田畝,以及依附于農田的佃戶,進而組建的私軍。
說他們沒用,那是情緒化了。
說他們有用,那也要辯證的看。
總之,跟正兒八經的原始股勛貴比不了。
那么,他們最怕的是什么?
說一千道一萬,就兩個字——斷供。
“宋時安。”祁王震怒的看著這個不會做事的年輕人,一字一句的問道,“你要造反嗎?”
“祁王,此話怎講?”
宋時安依舊像幕后黑手一樣從容地靠在椅子上,反問道。
“按照大虞律,沒有陛下親自的圣諭,沒有人可以對王府進行搜索。”祁王又搬出了《大虞律》,相當之理性的說道,“大虞沒有出過太上皇帝,所以說要進祁王府,需要的是當今陛下的命令。”
以免宋時安這小逼說是太上皇帝的口諭,祁王可是提前封死了他的退路。
“而且,別說是這群區區小吏了,哪怕是大理寺,也不能動我等藩王。”代王魏炅也好意的提醒宋時安。
你剛才讓我等跪下,那起碼是遵守了規則。
太上皇帝的口諭,我們聽了。
你現在要動我們,如若是違法的,那就不體面了。
剩下的兩位王,還是有些擔憂。
因為這宋時安根本就不是常人。
而且他現在掌控的權力太夸張了,要是他翻桌子,他們能夠做的,也只有譴責了。
宗室跟世家和勛貴都不太一樣。
他的爵位雖然至高無上,榮譽身份也貴得夸張,可勛貴的家主,世家的宗主,根本看不上他們。
在他們看來,自己至少是某個氏的領導人。
跟他們能夠比擬的,也應該是魏氏的家主。
這些世家的確是很貪婪,很霸道,還會形成同盟,彼此之間互相的維護,可對于宗主這種玩意,打心底都是認為:吸血鬼。
整個天下,除了越來越龐大、像驢子一樣野蠻生長的宗室對這個國家是百害而無一利的拖累外,勛貴和世家都為大虞的綜合國力產生了正面價值。
古代貴族,是有納稅人思想的。
“別激動嘛。”
面對這些應激的哈基魏,宋時安輕描淡寫道。
“我激動了嗎?”
祁王幾乎是胸腔發力,質問道。
“諸位似乎又搞錯了一個問題。”宋時安說道,“這些京吏,的確是不能夠進王府進行搜查。但是,他們進了嗎?”
這一問,讓這五位王臉色集體的發黑。
此刻,在祁王府門之外,并沒有官吏上門圍堵,更別談說要進府邸搜查。
可是,這周圍的所有道路,巷子,幾乎全部都被封鎖。
所有的路,全都例行檢查。
任何人,不得靠近。
任何人,不得出去。
你可以設想一下,你是某位超級大人物,你在家里和另外幾位大人物開會。
但你家莊園別墅的周圍,聚集了一千多個警察。
你能不怕嗎?
可是,你能怎么辦?
他們沒有上門搜查你,甚至都沒有找你問話,就這么高強度的巡邏。
這,是能夠把人給逼瘋的!
而心月,此時便帶著人,在王府最近的大門附近,值守著。
在她身邊的,有一百個腰間配劍、吏袍內穿甲、偽裝成京吏的士兵,正嚴陣以待。
只要是天一黑,宋時安還沒有出來,就闖進去。
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宋時安要是有一丁點的危險,五個王爺,全都得陪葬。
祁王府的太監,打著在府外清掃的名義,一邊掃地,一邊偷偷的瞥向那邊。
而注意到他目光的心月,將手緩緩的放在了劍柄之上。
其余人,也做著這樣的動作。
太監糊弄的掃了幾下后,便立馬回了府邸。
連忙去到大堂,在這劍拔弩張之際,靠近祁王身邊,掩著嘴小聲的說道:“殿下,那些京吏里,混了不少的士兵。”
聽到這句話,他凜冽的目光,掃在了這人身上。
他依舊是從容不迫。
為何?
還是那句話,權貴階級的軟弱性。
祁王肯定是很有格調的,代王魏炅和廣陵王魏灼雖然口頭上還很強硬,可明顯心中有慌亂,至于剩下的那兩位,早就被自己的突然圍攻,嚇破了膽。
他們的訴求,不統一了。
這就好比當時宋時安與勛貴對抗時,其中也有不少的投降派,并未與朝廷硬剛。
這不是宋時安在鋌而走險,靠運氣去猜,然后恰好贏了。
只要是一個群體,軟弱性是必然的。
哪怕是工人階級聯合起來,其內部也是會有工賊的。
當然,偉大的工人階級因為無產,所以更容易發起階級性的革命。
但封建大地主階級不會。
“大家坐下來,心平氣和的聊聊,如何呢?”
索性給他們一個臺階,宋時安面帶微笑的問道。
果然,語氣這么和緩之后,有些人就已經有了膝蓋發軟的趨勢。
在稍微僵持一會兒后,南陽王魏煜故作強硬的開口道:“諸位,先聽聽他們怎么講吧。”
這幫廢物,是真的好拿捏。
你要跟他們說,以后王室見到我宋時安必須低著頭做人,他們不答應。但要是說,我要把你的財產全部收了,他們就會去考慮低著頭做人時,低頭的幅度了。
“是啊。”宋時安說道,“我擁護的是秦王,是陛下。諸位也是這樣想的,你們對魏氏的情感,比我更深。所以我覺得,今日應當是能夠求同存異的,對吧?”
幾人在南陽王開口后,也慢慢的坐了下去。
祁王便接著他的話,說道:“宋時安,你剛才說,你擁護的秦王,是陛下。那么我想請問,到底是秦王,還是陛下。”
“秦王與陛下是手足兄弟,親密無間。我擁護秦王,亦是擁護陛下。擁護陛下,亦是擁護秦王。”宋時安解釋道。
“大虞只有一個皇帝。”魏灼不爽的哼唧道,“二人都可尊,那到底誰更尊?難不成,要跪兩位皇帝?”
“那么,可否厘清一件事。”宋時安開口說道,“二人都尊,都是凌駕于諸位的尊。”
這個角度,讓他們都沒有想到。
原本,他是想作為皇室,扶一個唯一的皇帝。
可現在,宋時安提出了另外一個想法。
你們不用去想著尊哪位王,無論哪一位,都是要尊的。
“當今陛下,更擅文治,但武略不足。先帝托孤于我時說,要以統一天下為己任。”宋時安道,“天下之兵,若在勛貴之后,就會如吳擎故事,公然挾持吳王亂政。天下之兵,若在世家之手,只會守土固疆。那么,何不在魏氏手中握著。秦王為天下兵馬大元帥,這不是兩難自解?”
宋時安的話,太有說服力了。
“可秦王,是不是有些太年輕了?”代王魏炘問道。
“是年輕,但在朔風,在齊境,在槐郡,他不都證明自己了嗎?”宋時安笑著說道,“諸位對秦王擔心,只是因為與他接觸甚少。換句話說,諸位王是跟他不太親,可要是多見,諸位會知道,他是怎樣有為,怎樣強大的人了。”
小魏他,超棒的。
“天下兵馬大元帥,還是秦王,日后統一了天下,他的功,他的牢,是一個王爵所能滿足的嗎?”祁王問。
“明擺著就不可能。”魏灼道,“縱觀古今,誰能做到這個份上?他秦王,更加高潔嗎?”
“這位殿下說的好。”宋時安伸出手,附和之后,開口道,“所以,我與陛下,還有秦王已經說過此事。”
“怎么說的?”祁王很在意地問道。
“陛下有德,魏氏神器,于他之脈,系帶相傳。”宋時安道,“若陛下有過,便禪讓于秦王。但依舊保留晉王爵位,永世富貴。”
“若陛下有德,可秦王欲求不滿呢?”祁王問。
“所以說,當今陛下真是有德。”宋時安道,“陛下承諾,無論如何,在他崩后,會將大位傳于秦王,或者說秦王那一脈。是否接受,全看秦王。
這話說出來,他們的確是沒有一點兒話說了。
太周道了。
把所有的情況都想到了。
尤其是最后這一條,基本上就相當于填補了所有的bug。
秦王的真實地位已經跟皇帝沒有區別了。
他若要求一個皇帝的名,晉王年齡長他那么多,死了之后他就能順帶干上。
就算自己干不了多久,也可以給他兒子干。
“陛下真的答應嗎?”祁王問。
“我可以為證,請祁王,還有陛下,三人共同求證。”宋時安說道。
幾位王說到底就是要一個說法,現在這個說法有了,他們的臺階也就有了。
而且宋時安其實相當有誠意。
能夠給出這樣的承諾,并且把這種秘密交底,王室其實已經很有面子了。
相當于在表達一個態度——當今的皇帝,是穩定的。
我宋時安,不可能隨便換的。
“好,等到先帝大葬時,我與陛下,還有您。”祁王伸出手,“我們對著先帝的靈柩起誓。”
“可。”宋時安微微點頭。
這樣,不就挺好的嗎。
非要我搞得這么夸張,一次性調動上千人。
“但是。”廣陵王魏灼順勢的說道,“陛下給我們的恩典,也是高祖給我們的恩典,這是絕對不能夠動的。我們魏氏認你宋時安,你也要與我們魏氏,共扼命運。”
他這話,也是其余王的心聲。
那廣袤的土地,那堆成金山的財富,那使喚不完的下人,那操不盡的美女,只要不動這些,一切都好說。
黑宋時安白宋時安,只要能夠替我們當好這個管家婆,那就是好宋時安。
果然,最后還是聊到了錢。
宋時安看著他,皺了皺眉頭,保持笑意道:“廣…廣陵王?”
他其實不認識這些王,但來之前做了功課,知道這些王都是什么性格,什么身份。
因此,很快對上了號。
“是本王。”魏灼昂首挺胸道。
“諸位。”宋時安沒有順著那句話說,而是站起身,抬起雙手,主動的行了一禮,“時安,告辭了。”
說罷,他就轉身,離開了這里。
只剩下這五位王。
“沒辦法,最年輕氣盛的時候,就在這個位置,你要讓他軟,他不可能答應的。”南陽王魏煜說道。
“但這么些年的祖宗之法,他要是隨便亂改,亡了我魏氏的天下,他負的起這個責任嗎?”廣陵王魏灼說道。
“糊涂。”祁王罵道,“他要放過誰,他要討好誰,全看他的心情,你這個時候跟他放狠話,有什么用?”
魏灼被這么一懟,有些委屈的說道:“我們魏氏諸王,什么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這個時候,他能夠交代這么多,已經是‘老臣’謀國了。”祁王說道,“我們要的不是非要證明些什么,說我們多么了不起。無非就是怕他宋時安亂來,斷了我大虞的國祚。”
“是啊,既然當今的皇帝是穩定的,他宋時安的手段也有,就讓他去做吧。”南陽王道,“秦王我們接觸的是少了一些,但也是我們魏氏的族人。宋時安有句話說的對,還是因為不太親,所以就有那么多的不確定。”
吳王和晉王為什么接受度高呢?
因為他們從小就是這些叔叔伯伯輩看著長大的,親熱。
而魏忤生,他媽的跟個石頭里蹦出來的一樣,皇帝自己都不喜歡,其余的叔叔伯伯也沒見過幾次,怎么可能有感情基礎。
他們只是怕魏忤生當權了,不讓這些族里的長輩好過罷了。
可現在,魏忤生化龍是遲早的事情。
與其再去抵觸魏忤生,不如跟他親近,變成真正的一家人。
魏灼不好說些什么,只能低著頭。
就在這時,太監過來傳報:“諸位殿下,附近的京吏已經全部撤走了。”
聽到這個,其中幾人也是松了一口氣。
沒有撕破臉皮就好。
“宋時安圍王府示威的事情,很快就會傳遍盛安了。他的霸氣側漏,遲早也會變成囂張跋扈。”祁王說道,“越是這種時刻,我們越應該保持穩重。”
等反噬。
“那我們要不就?”南陽王問道。
“諸位先請回府吧,除了先帝的葬禮,最近沒有別的事情,就先都好好待著吧。”
祁王給了這些家伙一些囑托。
他們各自起身,互相行禮后,便離開了這里。
廣陵王魏灼坐在馬車上時,還十分的悶悶不樂。
“南陽王那個廢物,真是丟人。晉陽王也是的,剛開橫的不行,還是第一個說話的,可王府被圍了,就直接默不作聲了。”
“哼,跟著這幫蟲豸一起,怎么可能搞好魏氏。”
“今天說得好好的,可到時候怕不是為了討好,做出什么諂媚的事情。”
魏灼是不指望他們的族人了。
同時,他對自己的底線也沒有絲毫退讓。
田,那是一畝都不會給的。
我高祖爺爺當時打天下多么不容易,我作為子孫后代,稍微享受一下兒,怎么了?(哭腔)
人,那也是不會給的。
人就是錢,就是這世道的底氣。
至于別的,那跟老子無關吶。
想到這里,他就嘲弄地笑了。
突然,馬車猛地停了一下,讓他往前一沖。
“怎么了?”
他不爽地質問。
下一刻,車簾被猛地掀開。
在面前的,是一個相當美麗的女子。
在他的一旁,一個男人緩緩入鏡。
是宋時安。
魏灼被嚇得一驚。
“拉出來。”宋時安冷淡道。
立馬,兩個士兵就直接動手。
“你們要對本王做什么?!”
魏灼當即大嚷。
可一被拖出去后,宋時安就當著幾百人的面,對著他的臉上,就是幾下:“王王王,癟三王!”
虞史:宋時安大怒,當街毆王三拳。
第416章 毆王三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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