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面包車的時速跟葉叔叔的車壓根沒得比,花了大半天的時間,才到了小鎮。
梁啟文沒有陪我去趙嚴家,因為他對別人的事,向來沒什么興趣,最關鍵這次同行的,有老師,有警察,這兩種職業,他都不喜歡。
一到小鎮,他就坐上三蹦子回去了。
兩個多月沒回來,他肯定第一時間回家看爸媽,然后再去找蕭涵,去圖書館研究一下二人世界。
陳老師沒回去,雖然趙嚴不是她的學生,但她依舊關心事態的動向,楊老師則陪著她。
趙嚴家具體在哪我還真不清楚,只知道在趙小雨家附近。
于是我帶著楊隊,先去了趙小雨那,由她帶路,這才找到了趙嚴家。
他家破破爛爛的,怎么形容呢,就像我家七八年前的樣子。
唯一值錢的,應該就是那臺黑白電視機了。
趙嚴的父親一看到我,那叫一個怒目圓睜,一雙眼睛瞪的跟驢蛋似的。
“啷個要你進來的,滾出去。”他手一揮,中氣十足。
這威風凜凜的樣子,起碼能嚇死兩只羊駝。
“警察。”
楊隊把證件往趙嚴他爸面前一攤,他那股氣勢,肉眼可見的萎靡了,臉上掛起討好的笑容。
“警官,啥事嘛,咋跑我家來了。”趙嚴他爸緊張的直咽唾沫。
“你這么緊張干什么?犯什么罪了?”我見他藏在身后的手指微顫,眼神有些許躲閃。
不像是一個老實巴交的農民見到警察的樣子。
我爸就不會,沒做壞事,坦坦蕩蕩的,不會對警察這么惶恐。
“你放屁,我一個老百姓,能犯什么罪。”對楊隊他唯唯諾諾,對我他可就氣勢昂揚。
“那個房間里面。”楊老師指著最里側的房間說道。
楊隊聞言,冷著臉,徑直朝最里面的房間走去。
趙嚴他爸一個勁的阻攔,說里面沒東西,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嘛,越是這樣,證明里面越可疑。
楊老師果然是心理學的高材生,確實有點東西。
光是憑借對方的眼神和微表情,就能得到想要的信息。
我跟著楊隊走到最里面的房間,是廚房,桌上放著一大塊黑豬肉。
“非法捕獵國家二級保護動物。”
這家伙,伙食還挺好,野豬肉都給他吃上了。
可惜,判不了刑,只能罰款,還罰不了多少錢。
楊隊給了我一個眼神,我當即掏出手機給本地的派出所打了個電話。
舉報有人非法捕獵野豬,并告知地址。
“趙嚴呢?”楊隊這次來的目的,就是找趙嚴了解情況。
“在屋里學習呢。”趙嚴他爸瞪了我一眼,指著另一個房間說道。
這么大的動靜,幾個人到他家吵吵鬧鬧,他竟然都不出來看一下?
打開房間的門,確實如同他所說,趙嚴正在小桌前認真的看著書。
對于我們的到來,他置若罔聞。
好像對外界失去了聯系。
“我兒子現在學習可認真了,你們沒事別打擾他。”趙嚴他爸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還掛著幾分得意。
“你蹲坑的時候被人吊起來,把屎拉進腦子了?”
“這他媽是在學習嗎?”顧不得陳老師在旁邊,我直接爆了粗口。
受陳老師的影響,我已經很久沒罵人了,但這一刻我真的忍不住。
“這不是在學習是在干嘛,他現在一起床就看書,不知道多乖。”可能這就是趙嚴他爸心里的好兒子。
每天什么都不干,一心看書。
然后考個好大學,至于畢業了干什么,他不知道,他的腦海里只有一個很模糊的概念。
好大學等于出人頭地,等于財富自由。
他已經毀了趙嚴的人生,卻還指望趙嚴能夠發達,能讓他過上好日子。
我坐到趙嚴身邊,這個整天幫我寫作業,還被我欺負的胖子,此刻面容消瘦,他的雙眼無神,連我坐到他身旁,都從未看過我一眼。
我見過很多被霸凌的人,有的無所謂,有的惶恐不安,有的驚慌失措,更甚之,有的會情緒無比激動,大喊大叫。
但像趙嚴這般平靜,不對,應該是麻木的人,我真沒見過。
人,不可能會這樣。
“趙嚴,我是方圓。”
我的話,他像是沒聽見,依舊盯著面前的書本。
從我們進來,他的書都沒翻過,始終就停留在這一頁。
我叫了他好幾聲,他都沒有回應我,像不認識我一樣。
“趙嚴,能聽到我說話嗎?”我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
就是這輕微的接觸,他身子一顫,不停的翻動著課本,嘴里還在念叨著:“我要好好學習,我要考大學。”
“他這是怎么了?”楊隊把目光看向楊老師。
“可能是生理影響和心理創傷所導致的精神恍惚。”楊老師秀眉微蹙。
她說的我不知道對不對,論專業,她比我強的多,我是自學的半吊子,跟她沒得比,但有一點我很清楚。
趙嚴不太對勁,十分不對勁。
“方圓,你出來一下。”楊隊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跟著他出了房間。
走廊上,楊隊抽著煙,眉頭揪在了一起。
“以趙嚴現在的精神狀態,是不能問話的,就算他說了,也不能作為證據。”楊隊狠狠的抽了口煙,有些無奈的搖著頭。
他說的我很清楚,趙嚴現在精神不穩定,且認知出現偏差,這樣的口供,可以說毫無意義。
楊隊這趟來,算是白跑一趟。
他跟我都很清楚,趙嚴不會在短時間恢復,而他公事又繁忙,不可能一直留在這。
“學院那邊我會關注的,晚上我就得回星光市了。”
警察辦案,講究規章制度,如果權力不被限制,也是一種危險。
我理解他,但不是很想理解。
“就沒有別的辦法嗎?比如做傷情鑒定之類的。”我有些不甘心的問道。
楊隊搖了搖頭,就算證明趙嚴身上有傷,也不能證明傷是學院造成的。
唯一的突破口,還是在趙嚴身上。
然而誰都不知道,他什么時候恢復正常。
司法,并沒有那么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