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姜瑟瑟心里清楚,王氏這話,多半是客氣。
人家親閨女正挑著,她一個外人,怎么好意思真挑什么貴重東西?
姜瑟瑟的目光在箱籠里慢慢掃過。
那些流光溢彩的綢緞,她只看了一眼便移開。顏色太艷了,都是謝玉嬌喜歡的款,謝懷璋這明顯是按著謝玉嬌的喜好買的。
姜瑟瑟的目光落在幾匹素凈的料子上。
一匹月白暗紋的,一匹藕荷色素面的,都是謝玉嬌方才看都沒看的。料子雖素,卻是實打實的蘇綢。
姜瑟瑟轉頭對王氏笑道:“二夫人,我挑這兩匹料子就好。”
王氏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沒說什么。
謝玉嬌正抱著一匹石榴紅的云錦不撒手,聞言抬起頭,目光在姜瑟瑟選的那兩匹素凈料子上轉了一圈,嘴角微微彎了彎。
算她識相。
謝玉嬌又想起母親王氏私下交待的話——“你是要嫁給貴人的,姜瑟瑟好歹住在咱們家,面上也別太過了,該給的臉面給一給。”
謝玉嬌想了想,把自已剛挑的那匹淺鵝黃色織錦緞子一指。
“喏,這個也給你。”謝玉嬌說得大方,可那眼神里分明還帶著幾分施舍的意味,“這個顏色你穿起來想必十分好看。”
姜瑟瑟沒拒絕,笑著道謝:“多謝表姐。”
謝玉嬌擺了擺手,又繼續埋頭挑她的好東西。
謝懷璋在一旁,目光一直若有若無地落在姜瑟瑟身上。
他看見她只挑了兩匹素凈的料子,看見她接了妹妹施舍似的緞子還笑著道謝,心里忽然有些發酸。
那滿箱子的東西,都是他帶回來的。他妹妹喜歡鮮艷的衣服料子,他想著,姜瑟瑟應當也喜歡。
若是可以,他恨不得把這些都捧到她面前。
可是他不能。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揀些旁人不要的。
謝懷璋走到箱籠旁,拿起角落里的一樣東西。
是一面鏡子。
巴掌大小,圓形,鏡背是螺鈿鑲嵌的纏枝花紋,瞧著精致玲瓏,卻也算不得什么貴重物件。比起那些西洋琺瑯自鳴鐘,羊脂玉鐲子,這東西實在不起眼。
可這是他親手挑的。
那日在回來的路上,路過一個小鎮,他在攤子上看見這面鏡子,便想起了她。他想,女孩子都喜歡鏡子,她收到應該會高興。
他又想,不能買太貴重的,不然母親和妹妹會不高興。于是他挑了這個。雖然不貴,卻也是他仔仔細細挑了好久的。
謝懷璋拿著鏡子,走到姜瑟瑟面前,溫聲道:“這個鏡子,表妹拿著玩吧。”
姜瑟瑟愣了愣,抬頭看他。
謝懷璋對上她的目光,忽然有些緊張,聲音都比平時低了幾分:“不是什么值錢的物件,表妹別嫌棄。”
姜瑟瑟看了看那面鏡子,又是鏡子?
可謝懷璋一片好意,她總不好當著王氏的面打她兒子的臉。哪個當媽的,都看不得自已兒子被姑娘拒絕,更不要說是自已看不上的姑娘。
而且這個鏡子也不算貴重。
姜瑟瑟想了想,道:“那瑟瑟就多謝二公子了。”
綠萼上前替姜瑟瑟接下了那面鏡子,心里卻吐槽著,這東西不值錢啊,最多也就二錢銀子,比大公子送的鏡子差遠了。
謝懷璋見她收了,不由心花怒放,心里歡喜。
謝玉嬌正埋頭挑東西,沒注意到這一幕。
可王氏卻看見了。
王氏看著兒子遞鏡子時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面色沉了沉。
出去一趟,竟還被這個小丫頭迷得神魂顛倒的。
但王氏眼下卻不怎么急了,謝玦若是想要納姜瑟瑟為妾,自已這傻兒子是沒一點機會的。如果是別的事情,王氏或許會不甘心,讓自已的兒子又被謝玦比過去。
只有比好的,沒有比壞的。
姜瑟瑟,她本就不喜歡。
讓給大房,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