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無傷的臉色終于沉了下來。
他站在凈血池畔,目光從地上兩捧灰燼上掠過,又落在奄奄一息的蛇瞳魔族身上。
蛇瞳魔族此刻已氣息奄奄,連抬眼的力氣都沒有,只余胸腔微微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但厲無傷也壓根不想救。
廢物。
他在心中暗罵一聲,面上卻緩緩斂去了最后一絲笑意。
厲無傷重新抬起眼眸,看向鳳灼和蒼無涯。
這回,目光里分外凝重,還有一絲被藏得很好的怒意。
能瞬殺化神中期,重傷化神后期……
這兩個人族,絕對并非化神初期修士,而是隱藏了實力!
原來如此!難怪兩個化神初期人修敢一路跟來,原來是有恃無恐!
“二位道友。”
厲無傷改了稱呼,語氣也變了,“藏了這許久,又故意露出蹤跡引我入彀。不知二位道友究竟有何見教?”
鳳灼聞言,挑了挑眉。
他轉頭看向蒼無涯,語氣里滿是困惑:“小師兄,他說我們故意露出蹤跡?”
蒼無涯沒說話,只是唇角微微動了動。
鳳灼回過頭,看向厲無傷,笑容燦爛:“大人,你這腦子……挺好使的。真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就是有時候太好使了,容易想太多。”
厲無傷深吸一口氣。
他當然聽得出來這話里的嘲諷,但他更清楚,此刻不是發作的時候。
對面兩人,皆是煉虛,至少背地里隱藏的修為是。
而他厲無傷只有一人,帶著的四個廢物已死了個干凈。
他孤身面對兩個同階人族,勝算堪憂……
厲無傷再度壓下心頭的怒意,臉上反而擠出了一絲笑意。
“二位道友說笑了。”
厲無傷負手而立,語氣無奈,“我方才所言,句句出自真心。二位年紀輕輕便有這般修為,放眼人族也是天驕之姿。”
“何苦在人族蹉跎歲月?若肯入我魔族,以二位的本事,定然前途遠大!”
厲無傷托出手中魂種,向前一遞:“這魂種,乃是尊王賜下,用于控制東域妖修。若二位肯入我族,我可以做主,將這魂種之功分潤一二。”
“日后東域這些妖修大能,皆可為你二人所用。”
他又往前邁了一步:“不瞞二位,我族尊王修為通天,已至半步飛升境界。放眼整個大陸,又有誰可敵?”
“日后,這方大陸定是我魔族囊中之物。二位現在入伙,可稱雪中送炭。再待日后,不過錦上添花。”
一邊說著,厲無傷一邊暗自催動體內靈力,“孰輕孰重,二位都是聰明人,應當分得清。”
雖額生鋒利雙角,喚作天角魔族,可他們這一族的天賦卻非在正面作戰,而是暗算。
厲無傷斂眸,只要再靠近三步……
“說完了?”
一道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厲無傷一愣,抬眸看去。
說話的卻不是鳳灼,而是那個一直沉默不言的蒼無涯。
蒼無涯站在鳳灼身側,面容平靜,目光落在厲無傷身上,平靜無波。
“說完了。”厲無傷下意識答道。
“嗯。”
蒼無涯點了點頭。
然后他動了。
只是簡簡單單地邁出幾步,來到了厲無傷身邊。
然后拔劍。
厲無傷只覺脖頸一涼,視野驟然天旋地轉。
他的頭飛了起來。
為什么?
厲無傷看見自已的無頭身軀還立在原地,那雙角上的暗光甚至還沒來得及催動。
是自已的動作被發現了?
可厲無傷不明白。
明明蒼無涯的動作那么慢,慢到厲無傷甚至能看清他走的每一步,劍從鞘中滑出的每一寸軌跡。
可是厲無傷做不出任何反應。
不是同階修士嗎,為什么他會強成這樣?
“好蠢。”
鳳灼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
蠢?
那顆正在下落的頭顱,眼睛還能動。
厲無傷拼盡全力轉動眼球,看向鳳灼所在的方向。
鳳灼卻不再看他了。
他走到蒼無涯身邊,步伐輕快,“方才就說魔族多蠢才,他還不信。”
鳳灼偏頭看了看那具正在倒下的無頭尸體,“手下管不好,教不會,自已也沒眼色。不是蠢是什么?”
蒼無涯收劍入鞘,聞言唇角彎了彎。
“這回他應該信了吧?”
這話問的是那顆還沒落地的頭。
信不信不知道,反正厲無傷和脖子分家的頭眼睛還睜著,目光里帶著茫然、不甘,還有一絲至死都沒能理解的困惑。
鳳灼笑了,也看了過去,輕輕“嘖”了一聲,“瞪我也沒用。你但凡早點動手,別在那兒裝模作樣地畫大餅,說不定還能多活半盞茶。”
“還有,半步飛升就敢說定能稱霸玄穹大陸,也不知你魔族的信心到底是從哪來的。”
這回,厲無傷的眼睛終于不動了。
鳳灼轉頭看向蒼無涯。
“小師兄,你說他是不是活該?”
蒼無涯看著他,眼底帶著笑意。
“是。”
鳳灼挑眉:“就一個字?”
蒼無涯想了想,認真道:“活該得很。”
好吧,這回四個字了。
鳳灼“滿意”地點點頭,“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那點暗算的心思都寫在臉上了,還以為自已藏得多好?”
蒼無涯:“所以是蠢才嘛。”
鳳灼噗嗤一聲笑出來。
轉而,他目光落在漆黑魂種上,“這東西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