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云城的秋意漸濃,街邊的老梧桐樹都開始落葉,風里也帶了幾分涼意。
有墟玄立下心魔契,幫忙對付段塵,鳳灼和蒼無涯就沒有太操心這件事,依舊住在云來居,日子過得散漫又安穩(wěn)。
白日里兩人或在房中靜坐調息,或下樓用些飯食,偶爾也去街上逛逛,買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
只謝長霽隔三差五會來一趟。
或許是他來到磐云城時間也不久,接近他的修士又多是為了身后的玉衡,這才對鳳灼和蒼無涯兩人相見如故。
這日午后,謝長霽又來了。
三人坐在客棧一樓靠窗的位置,窗外是來來往往的行人,桌上擺了幾道好吃的糕點。
“最近盟里挺熱鬧的。”謝長霽說。
鳳灼正捏著塊糕點往嘴里送,咬了一口,眉頭微微蹙起,太甜了。
他順手端起蒼無涯面前那杯茶,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把那點甜膩壓下去,然后把剩下的半塊糕點往蒼無涯嘴邊推了推。
“師兄,這個好吃?!?/p>
蒼無涯面不改色地吃了。
鳳灼這才問道:“什么熱鬧?”
謝長霽看了一眼,也沒說什么,只是道:“最近盟里新來了個煉器師?!?/p>
鳳灼彎了彎唇角:“煉器師?能讓謝道友注意到的,想來不是一般人?!?/p>
“確實不一般。”
謝長霽點點頭,“那煉器師道號為縹緲。說是從東域來的散修,修為已至煉虛巔峰,一手煉器功夫出神入化?!?/p>
縹緲?虛無縹緲?在暗示段塵當下所得終是虛無?
“煉虛巔峰的前輩?”
鳳灼卻是裝作一無所知,好奇問道:“和玉衡前輩一般修為?想來煉器手藝相當不錯吧,他怎么會突然加入散修盟?”
煉虛巔峰修為,加入一般勢力都能當老祖供著了,“縹緲”半道加入散修盟,自然讓人難以理解。
“煉器手藝確實不錯?!?/p>
謝長霽點了點頭,沒急著解釋“縹緲”為什么會突然加入散修盟:“這位前輩應是及喜歡煉器,來盟中半個月,已經接了十幾單生意?!?/p>
“每一件法寶的成色都比預期高出一籌,有幾個甚至遠遠超出了雇主的要求。”
“至于為什么突然加入散修盟……”
謝長霽頓了頓,目光在鳳灼和蒼無涯臉上輕輕掠過,才道:“我瞧著,他像是沖著什么人來的?!?/p>
那一眼很淡,像是隨意一掃,又像是帶了點別的什么。
鳳灼恍若未覺,抬眼看他:“怎么說?”
謝長霽收回目光,語氣如常:“縹緲前輩來的第五日,段塵那邊固定的三個老客戶就轉而去找了前輩?!?/p>
“那三人都是等了約了段塵煉制過數件法寶的,卻無緣無故去找了縹緲前輩,前輩還在短短幾日內就交工,成色比段塵以往經手的還好。”
“這也不算什么吧?”
鳳灼好奇問:“縹緲前輩修為高,煉器手藝好,還樂意幫人煉器,只要不是傻子,又有些靈石備在身上,應當都會主動選擇他而不是段器師吧?”
謝長霽道:“可架不住這幾位道友事后透露,他們沒有刻意去尋縹緲前輩,而是前輩主動來找的他們?!?/p>
煉虛巔峰大能主動找上,說要幫忙煉器,誰能拒絕?
難怪,這不明晃晃的宣戰(zhàn)么?
鳳灼笑了一聲:“然后呢?”
“然后?”
謝長霽難得彎了彎唇角,“然后這半個月,但凡原先和段塵相熟的道友,都尋到了縹緲前輩跟前,請他幫忙煉器?!?/p>
“最關鍵是,前幾日有人請縹緲前輩點評段一件新作,縹緲前輩看了一眼,只說‘火候不到,手法也糙’,轉而自已當場開爐煉制了一件更好的法寶。”
謝長霽頓了頓,道:“而這件新作,恰好就是段塵最出名的一件法寶?!?/p>
鳳灼笑著應了一句:“難怪謝道友這么認為了。要是我,我也覺得這位縹緲前輩就是和段器師有仇才加入的散修盟?!?/p>
鳳灼和蒼無涯同段塵有仇,這是此前謝長霽就知道的。
而交換會那日,兩人豪擲十萬上品靈石,他們的師尊又和自已的父親玉衡相熟……
其實謝長霽最開始是懷疑“縹緲”是鳳灼和蒼無涯專門請來對付段塵的。
但又仔細一想,犯得著讓一位煉虛巔峰的前輩,用這種偏下流的方式打壓段塵么?
“是啊?!?/p>
謝長霽斂下自已心中的想法:“所以盟中修士現(xiàn)在也都在猜,縹緲前輩跟段塵是不是有什么舊怨。”
而如果當真證實這段舊怨存在,段塵在散修盟中莫說再往上爬,不處處被人穿小鞋都算不錯。
自然,段塵到底也是化神巔峰修士,若要離開散修盟,應也能在外面闖蕩出一番成績,端看他如何選擇了。
鳳灼彎了彎唇角,偏頭看了蒼無涯一眼,不再接話。
蒼無涯也正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旁人察覺不出的笑意。
謝長霽則是剛一偏頭,就看見兩人交疊在一起的雙手。
“……”
沒一會,謝長霽就坐不住,起身告退了。
送走了客人,鳳灼和蒼無涯回到房中。
門一關上,鳳灼便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墟玄前輩動作夠快的。”
他說,語氣里帶著幾分欣賞,“短短半個月時間,怕是壓得段塵連氣都喘不過來?!?/p>
蒼無涯走到窗邊,將窗戶推開一條縫,目光落在外面的街景上。
鳳灼跟過去,肩膀抵著他的肩膀:“小師兄,你說段塵察覺到了沒有?”
蒼無涯想了想,道:“應該察覺了?!?/p>
鳳灼挑眉:“怎么說?”
蒼無涯語氣溫和:“盡管段塵可能沒見過墟玄的臉,墟玄也換了個道號,可到底在段塵手中待了那么多年?!?/p>
“無論是說話的方式,還是氣息,應當會相當熟悉吧?!?/p>
鳳灼點點頭。
到底墟玄和段塵相處多年,若不是太蠢,應當都能察覺出來。
更何況,段塵手腕上那道印記里,怕是已經半個月沒有得到墟玄的回應了。
“你猜他現(xiàn)在什么心情?”鳳灼偏頭看他。
蒼無涯想了想,如實道:“慌。”
鳳灼笑出聲來,腦袋往他肩上靠了靠:“小師兄說得對,肯定慌得要死?!?/p>
兩人并肩站在窗邊,看著街上人來人往。
鳳灼忽然道:“墟玄前輩這樣的效率,應該要不了多久,我就能突破化神了?!?/p>
他偏頭看向蒼無涯,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小師兄,你可也得加快步子突破了。”
“萬一我跑到你前頭去,你可沒法再護著我了?!?/p>
蒼無涯低頭看他,眼底帶著幾分縱容。
他也不說話,只是伸手攬住鳳灼的腰,把人往懷里帶了帶。
鳳灼順勢靠在他胸口,仰著臉繼續(xù)逗人:“怎么,不是小師兄你說的,無論什么時候你都會護著我么?”
“嗯?!?/p>
蒼無涯低頭,在鳳灼唇角輕輕碰了一下:“沒突破也護得住。”
“真自信。”
鳳灼彎起眼睛,往蒼無涯懷里埋的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