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無涯抬眼,他劍勢忽變。
原先一直隱忍、只守不攻的歸墟劍意,爆發出令天地失色的鋒芒,或者說“空缺”。
震極比蒼無涯整個人還大的雙拳,在即將觸及霜燼劍的剎那,竟詭異地落空了。
不是蒼無涯動身躲開,也不是拳頭被霜燼劍身牽引向地面,而是震極拳頭砸向的那片空間短暫地消失了,連帶著蒼無涯也一并消失了。
這就是“空缺”。蒼無涯劍意掠過時,段時間內形成的獨立于此界的空間。
震極的雙拳擊在空處,力量無處宣泄,轉而極大的反震力竟反噬了自身。
震極悶哼一聲,腳下踉蹌。
就在此時,蒼無涯好像從未消失過一般,他的劍又詭異地出現在了原先那個地方。
依舊是沒有任何花哨的一劍,只是平平無奇地刺向震極中門。
震極本能地揮拳格擋,拳劍相交,劍鋒銳利,劍意詭異,傷口深可見骨。
然后是第二劍、第三劍、第四劍……
只是瞬息間,蒼無涯出劍連綿不絕。可與震極不同的是,他沒有一劍是殺招,每一劍都只是恰到好處地封死震極的下一步動作。
但每一劍都比前一劍快了那么一線,劍鋒所向的角度刁鉆了那么一分。
震極被逼得步步后退。
但好在,他沒有亂。
震極深吸一口氣,渾身氣血再度沸騰,硬生生在后退途中強行穩住身形,一拳轟向蒼無涯所在的位置。
這一拳,他不想去思考蒼無涯的劍會落在哪里,蒼無涯這個人又是否會如先前那般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現。
震極只是將渾身氣力都凝聚在這一拳上,不管不顧地轟了出去。
以傷換傷,以命搏命。這是震極最習慣、也是他認為最有效的打法。
蒼無涯的消失本質是借助空間法則,可震極這一拳的力道實在太過蠻橫、霸道,竟硬生生將他的空間打破!
震極雖不清楚原因,但還是抓住這一線機會,又揮出一拳向蒼無涯當頭壓去!
蒼無涯橫劍,硬接這一擊。
“鐺——!”
劍身劇震,蒼無涯連退三步。
震極得勢不饒人,欺身而上,人一樣大小的拳頭雨點般砸落。
但他沒有注意到,或者說,他注意到了,卻已無力阻止。
蒼無涯退這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縷極淺的、幾乎看不見的劍意。
三道劍意呈品字形,將震極圈在中心
蒼無涯抬手。那三縷劍意同時自地面升騰,似鎖鏈一般,將震極周身上下空間盡數封死。
不,不止是空間,還有時間。
震極的動作突然變得極慢。在他感知中的時間流速并無任何不同,但在外人眼中,震極的一切動作都變慢了。
故而,即使震極能清晰地看見蒼無涯出劍,看見劍鋒劃過的軌跡,他也來不及反應。
之后,在震極感知中只是極短的一瞬間,可蒼無涯卻揮出了上百劍。
無數劍光斬向震極。
震極避無可避,數十米高的身軀上同時被化開無數傷口。
但蒼無涯每一劍落下的位置都不致命,每一劍造成的傷口于震極這副身軀而言也都不算深。
可傷口不會愈合。歸墟劍意留在血肉之中,如蛆附骨,如雪覆野。
在震極的感知中,似乎他磅礴的氣血、強橫的肉身、化神后期的修為都被寸寸化去。
是歸墟。讓一切歸于混沌的歸墟。
從一個化神后期修士逐漸朝凡人演變的感覺屬實不好受,震極怒吼,雙拳發瘋一般揮舞。
可他抓不住蒼無涯。
劍依舊從四面八方來。
直至最后一劍,震極徹底“成”了個凡人。霜燼劍尖凝著一點銀灰,輕點在他眉心。
震極恍然回神,連頭都不敢低,生怕這點劍尖真戳進如今這副凡人之軀。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無奈:“我輸了,蒼道友。”
蒼無涯頷首,收劍:“承讓。”
收劍剎那,震極身上那上百道由霜燼留下的劍痕盡數愈合,仿佛從未存在過。
震極也在蒼無涯那一刻重新感知到體內奔涌的靈力,以及磅礴的氣血。
他問:“這是什么?”
霜燼入鞘,蒼無涯說:“歸墟。”
頓了頓。
“以及,歸墟之后。”
震極沉默了很久,又問:“似乎有空間……還有時間?”
他是化神修士,同樣領悟法則。蒼無涯劍意中那兩股同法則極為相似的力量,震極尚能辨認。
蒼無涯沒有否認。
“當真了得。”
震極感慨道。
蒼無涯沒有再接話。
本也只是感慨,震極并不需要蒼無涯接話。
他大步走向崖壁,抬頭望向云墨璇,嗓門洪亮:“云道友!你方才可看清楚了?”
“蒼道友那上百劍,我受時間所困,只能看個大概,你在旁圍觀應當看得更真切些,且給我說說!”
云墨璇苦笑搖頭:“震極兄莫要為難我。蒼道友的劍快成那樣,縱是能看清,又如何記得清、說得清?”
他頓了頓,朝不遠處一指:“不過我見鳳道友似乎錄了留影石,你可同鳳道友借來一觀。”
震極怔了一下。留影石?鳳灼錄這個做什么?莫非他也修劍?
他又想起鳳灼與自已切磋時的表現,分明是個法修,卻同自已個體修近身,若還藏著一手劍道,似乎也并不奇怪。
實際鳳灼只是想記錄道侶的風姿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