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灼與蒼無涯在蒼家祭拜過后,又陪伴蒼序之住了段時日,待辭別北域,再回首時,兩年光陰已悄然流過。
這兩年間,修真界表面看似平靜,暗地里卻波瀾漸起。
止戈秘境的封印早被破除,域外魔族在各地大張旗鼓顯露蹤跡,令大陸各方勢力心生警惕。
鳳灼與蒼無涯亦未松懈。
雖因時間短暫,對于法則的領悟尚未圓滿,未能一舉突破化神,但隨著一次次與潛龍榜上天驕的交手,二人實力越發強勁。
與此同時,鳳灼和蒼無涯對止戈秘境的探查也未曾停止,甚至已將境遷所留的地圖復刻一份,交給了師祖斷岳天尊。
不過近日,卻另有一件更為緊要之事提上日程,那便是鳳灼和蒼無涯早在十年前約好的結道大典。
大典地點定在了一座前所未有的浮空之城,此城名“鳳棲蒼梧”,由鳳灼命名。
在十年前,由鳳、蒼兩家耗費大量資源,委托東域煉器第一世家云家,耗時足足九年,仿照云家神器“浮空云城”煉制而成。
整座城池實為一件無限接近神器的仙器,平日可隱于虛空,戰時則為不落堡壘。
城池大量采用萬年梧桐木與九天玄玉兩種煉材熔鑄,城中主體建筑風格則糅合了鳳、蒼兩家。
飛檐如鳳翼舒展,廊柱似冰龍盤繞,雕梁畫棟間既紋烈火流云,亦印寒梅霜雪。
結道大典前三日,城中已陸續有賓客抵達。
整座城池籠罩在忙碌而有序的喜慶中,彩綢高懸,靈花綴道,往來道賀之人絡繹不絕。
兩家長輩忙著接待客人,庫房管事也捧著各家賓客禮單來回奔走。大典的兩位正主,此刻卻靜靜待在城東一處僻靜的院落。
窗外云海翻涌,金光透過梧桐枝葉灑下斑駁碎影,室內一片安寧。
鳳灼倚在窗邊,漫不經心翻著一卷禮單名錄。神識掃過滿目琳瑯的禮單,心思卻有些飄遠。
身后腳步聲靠近,在他身旁停下。
“在看什么?”蒼無涯問。
“隨便看看。”
鳳灼合上冊子,轉過頭看他,眼里帶著笑意,“方才棲梧姐同我說,你家那份禮單厚得驚人。”
好在他鳳家婚帖后綴的禮單,也絲毫不遜色蒼家。
蒼無涯神色如常:“應當的。”
鳳灼目光落在他臉上,忽然伸手,指尖輕輕勾了勾他腰間玉佩的絲絳。
蒼無涯沒動,任由他拉近。
“只是應當的?”
鳳灼聲音低了些,帶著溫和的揶揄,“我瞧著,倒像是有人……等不及要向天下人昭告你我間關系了。”
他們早在十年前,親友相賀,天道見證之下結下道侶契約。今日這場大典,與其說是締結,不如說是向四方修士宣告二人道侶關系。
蒼無涯眼睫微垂,并不反駁,只低低“嗯”了一聲。
鳳灼笑意更深,松開絲絳,轉而握住他的手。
蒼無涯的手心偏涼,被他握著,指尖輕輕一動,隨即自然地回握過去。
“其實……”
鳳灼靠得更近了些,聲音輕緩,“我也一樣。”
遠處隱約傳來賓客笑語,襯得此處格外安靜。
兩人誰也沒再說話,只是靜靜坐著,手還交疊握在一起。
半晌,蒼無涯低聲開口:“緊張么?”
鳳灼頓了頓,沒有立刻回答。
按說是不該緊張的。
這些年歷經生死,見過仙人傳承,斬過煉虛妖獸,在如此多陣仗面前,鳳灼都不會感到半分緊張。
可偏偏是這件事,這場延后十年、只為昭告天下二人道侶關系的大典,臨到眼前,心口卻像懸著一片羽毛,落不到實處。
鳳灼側過頭,看向蒼無涯。對方神色依舊平靜,可握著他的手,手心竟有些微潮意。
原來不止他一個人這樣。
“有點。”
鳳灼如實道,聲音輕得像嘆息,“明明不該緊張的。”
蒼無涯沉默片刻,手指收得更緊了些。
“我也一樣。”
很簡單的一句話,卻讓鳳灼心頭那點飄忽不定的東西,忽然沉靜下來。
他側首靠回蒼無涯肩頭,望向窗外漸染金紅的云霞。
為什么會緊張呢?是太在意了吧,在意身邊這個人,在意這場向天地四方的宣告,在意往后所有能與對方并肩同行的時光。
傍晚,一聲清越長鳴響起,隨即,一道流光直沖高天,化作漫天赤金的鳳凰與霜白的龍影,久久不散。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流光接二連三騰空,在夜幕初臨的天穹上綻開絢爛宏大的華彩。
每一道禮花皆以精純靈力凝成,幻化出不同的祥瑞圖景:并蒂蓮開、比翼齊飛、日月同輝、山海相依……
足足七七四十九道禮花,一道盛過一道,將中洲四域的天穹都映照得恍如白晝。
此乃玄穹大陸古禮,修士結道大典前,以禮花昭告四方,亦代表主家愿意敞開門戶,接納八方來賀。
而禮花數目越多,儀式越隆重,亦代表結侶雙方身份之顯赫。七七四十九道,已是最高之數。
不過,這古禮早在近千年時光中幾不可尋。尋常修士結侶,多只邀請交好勢力觀禮,鮮少愿以禮花廣召天下散修。
可鳳、蒼兩家偏反其道而行,定要讓天下人皆知,他們兩家最出色兒孫的這場結道大典,到底是如何的隆重!
四十九道禮花接連綻放,聲勢浩蕩,引得中洲四域無數修士舉目遙望。
“七七四十九道……當真大手筆!”
“看方向,似是西域與北域交界的天穹高處……嘶,莫非是近日傳聞中那座浮空城?”
“正是!聽聞那城喚作鳳棲蒼梧,乃鳳、蒼兩家托東域云家仿神器浮空云城所煉,專為兩家少主結道大典之用!”
“難得……這般身份的修士結侶,竟還依古禮放出四十九道禮花,愿讓散修也去觀禮湊個熱鬧。”
“近來各地都不太平,域外魔族時有蹤跡,難得有這般喜慶事,去沾沾喜氣也好。”
“同去同去!這般盛事,百年難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