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遠踏上修行之路時日尚淺,在此之前,他甚至還是個將修者視為仙人的凡人。
雖因緣際會得了那自稱五靈尊者的殘魂提供的心法,奈何自身靈根資質實在平庸,修行進展著實緩慢。
不過在紫陽丹宗這一年光景里,趙明遠到底見識過不少修為高深的修士。
此刻面對鳳灼四人,也不至于全然失了方寸。
只是今日來客的氣度、風姿,確實非同一般。
趙明遠眼中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艷。
隨即刻意垂下眼簾,躬身行禮,“晚輩見過四位前輩。”
再開口時,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顫抖:“不知前輩們突然駕臨此地,所為何事?”
方才凌霜華在門外那番稱贊趙明遠品行高潔的言語,他聽得清清楚楚。
趙明遠心中再清楚不過,自已根本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苦修之士。
當下他只盼著鳳灼四人能早些離開,便刻意將姿態放得卑微惶恐。
果然,趙明遠看見,在自已這般作態下,那位最初稱贊他的女修輕輕撇了撇嘴角。
她似乎想說些什么,但目光觸及身旁著青衣的師兄,終究將話咽了回去。
但到底,視線已從木屋,以及趙明遠身上移開,轉而望向別處。
那神情之中,分明透著幾分輕視。
夜無痕看在眼里,心下覺得好笑,卻也秉持著自已的人設。
“師妹!”
他出聲喚道,語氣中帶著恰到好處的責備。
既然扮演的是循規蹈矩、古板端正的正人君子,自然不能對師妹這般失禮的舉止視若無睹。
不過在外人面前,師兄終究還是要維護自家師妹的。
夜無痕轉而朝趙明遠拱手一禮,“我等乃是太一神宗弟子,近日貴宗舉辦丹道盛典,我四人隨宗內長老前來觀禮。”
“初來貴地,難免對丹宗景致心生好奇,信步游覽間不覺來到道友居處。”
“若有冒犯之處,還望道友海涵。”
趙明遠見對方以金丹修士之尊,竟肯向自已這個練氣期修士拱手致歉,甚至以“道友”相稱。
單從這番舉止來看,確實不像是那些仗著修為欺壓弱小的無禮之徒。
趙明遠心下稍寬,但警惕之意仍未完全消散。
眼見四人似乎并無立即離開的意思,干脆開口相邀:“前輩言重了。”
趙明遠依舊躬著身子,“寒舍簡陋狹窄,若四位前輩不嫌棄,晚輩愿清掃屋舍,恭迎前輩們入內小坐。”
趙明遠暗忖,這四人衣著華貴,衣袂間隱隱流動著專屬于法寶的靈光,想必都是身家豐厚,出身不凡之輩。
若是見了自已屋內那般寒酸景象,想必就能打消不知從何而起的好奇心,自然就會離開了。
可惜,鳳灼四人本就是為趙明遠而來。
他們順勢踏入木屋,屋內確實狹小,但還不至于連五個人都容納不下。
鳳灼很自然地開口問道:“聽聞貴宗周晏道友年紀輕輕,便已是五階丹師。”
“道友同為丹宗弟子,可曾與此人相熟?”
原來這四人是為了周晏而來?
想來他們應是打聽到了周晏的住處,才會尋到附近。
雖然不明白方才為何要故意說那些稱贊他的話,但趙明遠心中還是暗自松了口氣。
他作出一副恍然的神情:“說相識倒談不上,不過確實能與周師兄說上幾句話。”
這倒也不算說謊。
一年前,周晏主動找上趙明遠,聲稱自已身上也寄宿著一縷大乘尊者的殘魂,恰好與趙明遠身上的五靈尊者殘魂相熟。
但趙明遠本就對這位五靈尊者心存疑慮。
對方自稱是大乘境尊者,可傳授給他的傳承,卻僅僅是一本玄階心法《五靈訣》。
若是在他還是凡人之時,或許還不清楚心法的品階劃分,真要被這番說辭哄騙過去。
可偏偏這五靈尊者再次蘇醒時,趙明遠早已憑借一本基礎心法,在修真界摸爬滾打了整整五年光景。
天、地、玄、黃,心法分四階,階級中又有上、中、下、極品的區分。
這《五靈訣》僅是玄階上品心法,最多只能修煉至元嬰期。
再結合趙明遠那糟糕的五靈根資質,能憑借這心法突破金丹都算是逆天而行了。
所以當趙明遠遇上周晏時,自然也是不愿輕信的。
但無奈周晏乃是元嬰真君,根本容不得他拒絕。
所幸趙明遠一路摸爬滾打長大,深知尊嚴遠沒有性命重要。
趙明遠也明白,雖然五靈尊者絕非大乘境尊者,但其殘魂能寄居在一枚毫無靈力的玉佩中,多少生前還是有些修為的。
雖然目前對他的性命沒有威脅,但以后呢?
因此這個自稱認識五靈尊者,而五靈尊者也認識他的周晏,趙明遠也愿意適當接觸。
說不定,就能借此摸清五靈尊者的底細?
確實,在這一年來的接觸中,趙明遠有一次偶然從周晏口中聽到諸如“系統”、“天道之子”之類的詞。
“系統”究竟是什么,趙明遠并不清楚,但“天道之子”的含義他還是知道的。
起初他以為周晏所指的天道之子就是其本人。
未過百歲之齡,元嬰巔峰修為,外加五階丹師的身份,他不是天道之子,誰又是天道之子?
但最近這段時間,趙明遠卻頻繁地聽到周晏提起一個名字,“鳳灼”。
據趙明遠所知,紫陽丹宗內并沒有名叫鳳灼的弟子,甚至連姓“鳳”的同門都沒有。
那么,周晏口中的“鳳灼”,究竟是何方神圣?
為此,趙明遠曾特意暗中打探過這個名字的來歷,甚至佯裝無意地在“五靈尊者”面前提及此名。
果然,那位寄居在玉佩中的殘魂,對這個名字也產生了明顯的反應。
結合自已搜集到的關于鳳灼的零星信息,趙明遠大膽推測,這位神秘的鳳灼,或許才是周晏所說的“天道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