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焚野承諾,這不久前才拿出的赤玉,反手便被鳳灼收回儲物戒中。
為防在時渦之中,沒法及時護住人。
少年劍靈也未再回到青木鼎中藥園空間。
他抱臂而立,凌空虛立在鳳灼身側。
焚野尚且這般認真,沉火之淵中那株七階赤煌火蓮,約莫也對付不了時渦。
同時,也擔心時渦徹底形成后,這淵中火煞可能會發生其他難以預料的異變。
二人便極有默契地向后退了一段距離。
直至那淵口翻涌的煞氣,與扭曲的光影,在視野中縮小為一個暗紅色的斑點。
隨后,他們不再移動。
只各自凝神調息,將自身狀態維持在巔峰。
繼而靜靜等待著,那時間完全靜止的時渦到來。
然而,降臨在鳳灼周身的時渦,卻完全超出二人預料!
不知哪一刻,原本正逐漸凝固的時間流速,在毫無預兆間驟然加劇。
可這加劇,卻并非向前推進,而是朝著完全相反的方向。
以一種更為詭譎的方式,倒行逆轉!
時間,竟開始了逆流!
以鳳灼與焚野二人為中心,百丈之內的景象瘋狂扭曲變幻。
腳下焦黑皸裂的大地,以及那些深不見底的裂縫,以肉眼可見地速度重新彌合。
而那些原本猙獰刺出地面的巨大暗色晶簇。
于此刻,也違背常理地急速收縮。
它們倒退回地縫深處,宛若被大地重新吞沒,再無蹤跡。
除了大地,天空亦發生逆流現象。
天穹之上,原本奔涌不息、交織翻滾的金紅色焰光流火,如一幅正被倒卷的畫卷。
熾烈的流火不再向前蔓延,而是奇異地向后收束、聚攏。
最終竟逆溯成一片灰暗朦朧、混沌未開的天空。
就連方才在空中剛剛揚起的一縷塵煙。
亦非徐徐飄落,而是倏忽倒溯,分毫不差地回歸它原先騰起的位置。
除卻鳳灼與焚野自身。
他們周遭的一切,都在飛速地“退回”過去!
“時渦”降臨的那一刻,鳳灼只覺得周身一緊。
一股遠比之前時間趨于凝滯更為恐怖的感覺,瞬息間攫住了他。
在這片驟然開始逆流的時空之中,鳳灼和焚野,便是唯一順流而行的存在。
強烈的悖逆感與沖突感,毫無征兆地沖擊著他的感知。
一陣陣劇烈的眩暈,與深入神魂的心悸,讓鳳灼險些連站穩腳跟都做不到。
甚至于,他體內原先流暢運轉的靈力。
在此刻,都變得紊亂不堪,運行滯澀無比。
幾乎難以調用!
赤發少年金瞳猛然收縮。
漆黑劍身出鞘。
伴著赤色流光的出現,熾烈劍意自焚野手中長劍勃發而出。
他試圖強行劈開這詭異籠罩而來的逆流時域。
同時,焚野厲聲向身旁的鳳灼驚醒喝道:“穩住心神!”
“這已并非單純的時間靜止,而是更為兇險的時間逆轉!切莫被這時序逆流卷走!”
是了。
在鳳灼周身時刻影響時間流速的那股未知力量。
自時間逆轉之后,便形成了這極為恐怖的時序逆流。
離歌傘自主從鳳灼識海之中飛旋而出。
赤紅竹傘懸于其頭頂。
傘面流轉間,道道暖色清輝灑下。
隨著這片清輝的出現,以及傘上自行燃起的赤金色火光籠罩周身。
鳳灼體內相當紊亂、幾乎難以調動的靈力迅速平復下來。
轉眼間,已恢復如初,重新變得運轉自如。
繼而,更多精純靈力自他丹田涌出,毫無保留地注入離歌傘內。
赤色光華變得愈發凝實。
外界那恐怖的時序逆轉之力,也勉強被其隔絕在外。
見鳳灼已能憑借離歌傘護好自身,焚野便不再分心此處。
他身形一閃,干脆化成了一道赤色流光,整個融入其本體焚野劍之中。
下一刻,道道更為熾烈、更為凌厲的劍意,自焚野劍身爆發開來。
每逢那劍刃寒光閃過,便硬生生將前方逆流形成的阻礙劈開。
以此短暫地,開辟出一條可供二人通行的小道。
既已決定冒險一探。
縱使這突然降臨的“時渦”,兇險程度已遠遠超出二人最初的預料。
但他們也絲毫沒有就此退縮、離開流焰時隙的打算。
由焚野開路,兩人在這片時間逆流的時域中,朝著某個方向艱難前行。
不知具體行進了多久。
或許是一瞬,又或許是一年,數年。
鳳灼心神與離歌緊密相連。
他體內的靈力,雖在這把赤傘的庇護下運轉自如。
卻也在以驚人的速度消耗。
到了如今,已瀕臨枯竭。
可是,在這片狂暴的時序逆流之中。
離歌形成的屏障看似穩固,實則不過暴雨中飄搖的一柄油紙傘。
若周遭的壓力再增大幾分,或是鳳灼自身靈力供給出現絲毫遲滯與減弱。
這層護障,便只有被徹底撕碎的下場。
前方,焚野劍所劃出的劍光也不復最初時的熾盛狂烈。
他的每一次向前劈斬,都變得更為沉重。
凌厲劍意爆發之間的間隔,也有所拉長,再不復先前的連綿不絕。
顯然,即便是強大如神劍劍靈的焚野。
在這般持續對抗天地偉力的過程中,消耗亦是巨大無比。
就在這恍若永無止境的艱難跋涉中,前方赤色光芒驟然一頓。
不過,并非焚野力竭,而是……
那原本洶涌澎湃、頑固阻礙前路的時序逆流。
竟在此處,于此刻,突兀地出現了一片詭異的“真空”地帶。
不,更準確的說,并非真空。
相對于周遭而言,那是一片相對平靜,卻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區域。
不止是時間,那里的空間也呈現出一種極致的混亂。
仿佛一面被擊碎,又強行拼接在一起的琉璃鏡。
給人一種怪誕而斑駁的扭曲質感。
虛空之上,道道深淺不一的裂痕遍布。
而裂痕之中,也不再是純粹的黑暗。
相反,其中正緩緩流淌、甚至噴涌出,各種光怪陸離、無法理解的景象碎片。
似乎是遙遠過去的某一瞬,又像是現在正在發生的某一刻。
或者,也還可能是對未來的某種預示。
最初之時,流焰時隙錯亂的絕非只有時間。
空間,乃至其他可能存在的法則,在此秘境中同樣混亂。
如今鳳灼于這逆流時域最深處,終于得見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