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灼幼時被拘在鳳家祖地,只能從古籍中窺見關于淵海的只言片語。
那時,又正是他冒險精神最旺盛的年歲。
每每讀到淵海的記載,都恨不能立即前往一探究竟。
如今年歲漸長,又游歷過諸多秘境險地,雖對淵海依舊好奇。
但這好奇心,卻已不似當年那般熾烈。
然而,蒼無涯依舊將這份已然不值一提的向往牢牢記在了心上。
此刻他們修為尚淺,他便效仿母親當年的做法,用這“望遠鏡”帶鳳灼一睹淵海真容。
但若日后鳳灼仍想親臨淵海。
縱使那里是北域最兇險之地,在整個玄穹大陸都令人聞風喪膽,蒼無涯也定會毫不猶豫地陪他深入一探。
紅衣青年難掩興奮,一把抱住身旁的小師兄。
若非二人年紀大了,已到談婚論嫁的時候,需得避避嫌。
鳳灼幾乎要像小時候親父母乃至外祖父一般,也親蒼無涯一口。
若只是得見淵海,幼時愿望得到實現,他如何會這般歡喜?
鳳灼真正高興的,是蒼無涯始終將他放在心上。
連這樣的小心愿,都記掛著要幫他實現。
若非自已是男子,他都要以為,小師兄這般作為,是在……
等等!
鳳灼心頭忽然掠過一絲異樣。
他這是,在假設自已為女子?
甚至還把小師兄……
這個念頭來得突兀,讓鳳灼不由一怔。
可是,他為何會突然有這般念想?
還未及細想,望遠鏡中突然出現一只龐然巨獸。
那海獸身披龍鱗,背生雙翼,魚鰭如利劍般鋒利。
僅是遠遠一瞥,高階妖獸的威壓甚至透過法寶直逼而來,驚得鳳灼呼吸一滯。
方才那點莫名的思緒,頓時被這突如其來的震撼沖散了。
……
鳳灼與蒼無涯觀海期間,蒼序之曾悄然來過片刻。
老人隱在暗處,望著竹亭上那一對形似璧人的師兄弟。
鳳灼全神貫注地舉著望遠鏡,而蒼無涯則一手虛扶在他腰后。
既不會打擾他觀海的興致,又能確保他不會因太過投入而失足跌落。
這場景太過熟悉,讓蒼序之恍惚間仿佛看到了當年的蒼時晏與葉棲夏。
同樣是在這座竹亭,也是一人專注觀海,另一人滿心滿眼都是對方。
那時的葉棲夏總愛將身子傾出竹亭,指著淵海驚呼連連。
而蒼時晏就站在她身后,嘴角含笑,目光溫柔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可如今……
蒼序之喉頭一哽,心頭泛起難以言說的苦澀。
他實在想不明白,那般恩愛的一對道侶,為何會落得如此結局?
蒼時晏殺妻那日,蒼序之親眼看著兒子一身修為盡散,青絲轉瞬成雪。
從意氣風發的合體境大能,到垂垂老矣的廢人,不過瞬息之間。
更讓老人痛心的是,他分明從兒子眼中看到了死志。
可是,既然不想活,又為何要做出那等事來?
想到這,蒼序之布滿皺紋的面容更顯滄桑。
他望著亭上相處融洽的兩人,心中默默祈愿。
只愿無涯這孩子,不要重蹈他父親的覆轍。
什么天資卓絕,什么家族重任,此刻在老人心中都不重要了。
他只盼著這個自幼離家的孫兒,能平安喜樂地過完這一生。
哪怕……
哪怕只是做個普通人也好。
鳳灼與蒼無涯在竹亭上停留許久,直至暮色漸沉。
夕陽的余暉為二人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蒼無涯沉默良久,終是下定決心要告訴鳳灼關于父母的往事。
他微微側首,看向倚坐在身旁的紅衣青年:“灼灼。”
蒼無涯聲音比往常更顯低沉,“若我修無情道,你可會怕我?”
鳳灼聞言,緩緩放下手中的望遠鏡。
雖不解小師兄為何突然有此一問,但他仍是認真地答道:“小師兄既是小師兄,我又怎可能因你之道途而懼怕與你相交?”
蒼無涯目光深遠:“可話本中都說,修無情道者,最終都要殺妻棄子以證大道。”
他頓了頓,“我雖無妻兒,但親近之人尚有蒼家族人與逍遙峰同門。”
“而其中最親近的……”
蒼無涯轉眸直視鳳灼:“便是你了。”
“如此,灼灼還不怕么?”
“哈哈……”
鳳灼忽然笑出聲來:“小師兄何時也信起話本里那套說辭了?”
笑聲漸止,他神色轉為認真:“不過,即便真如話本所言,我依然不怕。”
鳳灼知曉,小師兄今夜既有此言,自是有其原因的。
因而,他愿意給出自已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其一,”
鳳灼高高地揚起下巴,“縱使小師兄修了無情道,最后真要殺盡親近之人以證大道。”
“憑我的天資,屆時雖未必能勝過你。但你想取我性命,卻也絕不可能。”
他向來自信于自已的天資。
“當然,最重要的是。”
鳳灼聲音柔和下來:“我相信小師兄即便修無情道,也絕不會淪落到話本中那般殺妻殺子的境地。”
亦如他自信于自已的天資,鳳灼對蒼無涯的資質也充滿信心。
“若無情道真如表面意思,只需斷絕七情六欲就能證道,那世間豈非遍地都是仙人了?”
他輕搖頭,“這般理解太過膚淺。”
“而若無情道真如此般,道途亦過于狹隘。”
晚風拂過,鳳灼的紅衣與蒼無涯的黑袍交織在一起。
他道:“但是,若真迫不得已要修無情道。”
“以小師兄的天資悟性,必能走出獨屬于你的、真正的無情大道。”
聽這話時,蒼無涯始終凝視著鳳灼明亮的眼眸。
良久,唇角終于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灼灼便如此相信我么?”
“可惜……”
暮色中,他的聲音帶著幾分難以察覺的顫抖:“我母親當年或許也是這般相信著父親,最終卻……”
話未說完,蒼無涯便止住了話頭。
他深吸一口氣,轉而堅定道:“不過,既是得灼灼這般信任,我必不會辜負。”
“縱使日后真要走那條路,也定會如灼灼期待一般,走出一條,獨屬于自已的大道。”
……
小師兄不走無情道,有這些對話,也只是想表示,灼灼和小師兄兩個人對彼此,非常非常非常信任(可能信任這個詞表述不當,反正就是小情侶兩個人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