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涯!”
蒼序之的聲音穿透風雪傳來。
這位老人家未讓鳳灼、蒼無涯二人多等片刻。
幾乎是在接到蒼無涯傳訊的瞬間,便憑著合體后期的修為,撕裂空間而來。
蒼序之身形剛在雪地上站穩,待見到蒼無涯,雙手已經下意識張開。
他想要擁抱這七年未見的孫兒。
可動作到一半,卻又突然僵住。
自從蒼無涯六歲離族后,他們祖孫之間就再沒有過這般親昵舉動。
蒼序之怕孫兒不習慣。
“祖父。”
蒼無涯敏銳地察覺到老人的猶豫,主動上前輕輕擁抱了蒼序之,又很快松開。
他聲音溫和:“七年未曾回族,是孫兒的不是。”
“回來就好!”
蒼序之先是一愣,隨即眼角又泛起濕潤,連聲音都微微發顫:“回來就好啊!”
絮絮叨叨地問過蒼無涯近幾年境況,待發覺其修為已是金丹巔峰后,眼中欣慰愈發明顯。
自然,與孫兒敘舊之余,他亦未落下一旁的鳳灼。
蒼序之的目光自然地轉向紅衣青年,眼神溫柔:“是輕歌的孩子吧?”
他笑得慈祥:“早聽聞鳳昭陽得了個乖外孫。今日一見,確與你娘小時候不太一樣。”
云逍子初見鳳灼時,亦有這般想法。
不過相處久了,他們這頑似孩童的師尊,倒是發現了鳳灼骨子里與他母親鳳輕歌如出一轍的性子。
鳳灼規規矩矩地行了個晚輩禮:“晚輩鳳灼,見過蒼族長。”
“哎呦。”
蒼序之捋著胡須笑道:“這性子倒真隨了你爹青陽子。”
“你娘小時候可是膽大包天,不僅敢直接上手拔我胡子,放火燒我衣服這種事也沒少干。”
想起當年那個被鳳昭陽寵得無法無天的小丫頭,再看看眼前這個彬彬有禮的青年。
蒼序之不由得更稀罕鳳灼了。
他打趣道:“我與你外祖父是多年的老交情了。”
“要是讓他知道你來我蒼家還這般見外,那老家伙定要尋我的不是。”
“以他脾性,說不得還得找上門來!”
聞言,鳳灼唇角微揚,露出一個略帶羞赧的笑容。
蒼序之見狀也不再打趣,正了正神色道:“所以呀,你且隨無涯一同喚我祖父即可。”
鳳灼乖巧點頭,脆聲應道:“蒼祖父。”
這聲稱呼剛落,站在一旁的蒼無涯忽然也跟著喚了聲:“祖父。”
兩人一前一后的呼喚,配上他們相處親昵卻又并不相似的容貌,倒真像是一對道侶在拜見家中長輩。
這般畫面,讓白發老人心中泛起一絲異樣,卻又說不上來到底哪里不對。
他索性不去深想,反而中氣十足地應了聲:“欸!”
自蒼無涯離開蒼家后,蒼序之已經許久未曾聽人喚自已“祖父”了。
這些年來,每當看見族中其他長老被孫輩環繞,聽著那些稚嫩童聲喊著“祖父”、“外祖父”。
他面上不顯,心里卻總是空落落的。
但老人心里明白,以蒼無涯的天資,是不可能久留在族中得。
小時候不留,是為避開可能存在的流言蜚語,更是防備蒼時晏再度發瘋。
如今孩子長大了,就更不該拘在蒼家這一方天地。
他這孫兒資質如此出眾,更拜了千年前天榜第一的逍遙劍仙云逍子為師。
何必待在族中,成日與他們這些老頭子共事?
想到這里,蒼序之看著眼前這對璧人般的年輕人,眼中既欣慰又感慨。
他捋著胡須,突然覺得,若真如方才那瞬間的錯覺,倒也是樁美事。
不過這念頭剛起就被蒼序之自已按下。
年輕人自有年輕人的緣法,他這個做祖父的,還是莫要多加干涉為好。
“無涯,灼灼,走吧,且隨祖父回族。”
蒼序之寬大的衣袖在空中一揮。
鳳灼和蒼無涯只覺眼前一黑,耳邊卻清晰傳來老者爽朗的聲音:“自幾日前收到消息,族中便備好了宴席,就等著你們二人到來了!”
待視線恢復時,他們已置身于斷崖上的碉堡內部。
抬眼望去,此處正是蒼家專門用來招待貴客的大廳。
廳內燈火通明,兩側整齊擺放著精致的靈果佳釀,亦有不少新鮮肉食。
從高階修士到年輕子弟,蒼家各輩族人都已列席等候。
不過,還未等二人站穩腳跟,四周便響起此起彼伏的私語聲。
幾個年輕弟子落在最后排,但眼中卻滿是好奇。
“快看快看!是少族長!族長親自帶他們進來了!”
“旁邊那位紅衣公子是誰?”
“你連這都不知道?是三年前結丹大典上,道號灼陽的鳳家嫡系公子,少族長的同門師弟!”
離二人尚算近的地方,幾位年長些的女修也在低聲交談。
“七年不見,少族長越發俊朗了。”
“可不是,這氣度,這修為,族中有哪個同齡人比得上?”
“只是看著清瘦了些,外面到底不比族中,定是吃了不少苦……”
與鳳家不同,蒼家并無主脈支脈之分。
加之蒼序之在族中威望極高。
即便蒼無涯離族多年,又有其父那等不堪往事,族中年輕一輩對這位少族長依然充滿親近之情。
當然,除了親近,更多的還是好奇。
這些年輕族人從小聽著長輩們講述少族長的傳奇。
天冰靈根的天生劍骨,千年前天榜第一逍遙劍仙的親傳弟子,十三筑基,十六結丹。
這般天才,如今終于得見真人,誰不想親眼看看其究竟是何等風采?
“安靜。”
蒼序之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讓整個大廳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族人都恭敬地停下交談,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中央的三人。
老人轉向蒼無涯,語氣溫和:“無涯,這宴席是族中特意為迎接你與灼灼準備的。”
他頓了頓,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不過,若是剛從玄冥秘境出來,又連日趕路覺得疲乏,祖父這就讓人帶你們先去休息。”
鳳灼聞言,不動聲色地瞥了蒼無涯一眼。
他早已注意到,席間陳列的珍饈多為海獸所制,想來都是取自淵海的稀罕物。
這正合鳳灼心意。
雖當下沒法一探淵海,但先以這些出自淵海的海獸肉聊解好奇卻是可行的。
蒼無涯會意,微微頷首:“多謝祖父掛念,孫兒不累。”
“是啊,蒼祖父。”
鳳灼順著接過話茬,唇角含笑,“這一路不過走了些腳程,說累倒不至于,反倒是腹中空空,正等著大快朵頤呢。”
“哈哈哈,好!”
蒼序之開懷大笑,指著滿桌珍饈道,“這些都是淵海特產的海獸肉。”
“無涯小時候最愛吃這個,只是不知灼灼你出身西域,可吃得慣?”
說著,他目光關切地看向鳳灼,“若不合口味,祖父這就讓人多備些其他菜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