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域蒼家坐落于蒼原雪域之中,這里是北域最為遼闊的一片冰原。
在四域四族中,除卻棲居鳳棲城的鳳家外,就數蒼家的位置最為顯眼易尋。
然而這片冰原,與北域最危險的淵海相鄰,蒼家更是直接將祖地建在了淵海不遠處。
因此,除了一些確實有要事相尋的修士外,鮮少有人會特意往那個方向去。
雖然多年未曾歸家,但蒼無涯還不至于連自已家族的位置都找不到。
只是……
鳳灼注意到蒼無涯一路走來都心不在焉,終于忍不住開口:“小師兄……”
他斟酌著用詞,語氣格外小心,“你是不是……不太想回家?”
可在結丹大典時,蒼家來人與蒼無涯相處甚歡。
雖不及鳳灼與外祖父及父母間相處那般親昵,但也看不出在族中受過委屈的樣子。
莫非……
是因為那位從未聽小師兄提起過的父親?
“無礙,灼灼不必憂心?!?/p>
蒼無涯的聲音很輕。
六歲那年,他親眼目睹生父弒母。
族中人都說,那是因為父親蒼時晏修煉無情道走火入魔,為求突破才做出如此瘋狂之事。
可蒼無涯始終無法接受這個解釋。
六歲之前,他分明見證過父母之間極為真摯的愛情。
那些朝夕相處的日子里,父親眼中對母親的溫柔情意,絕不可能是偽裝出來的。
然而事實卻也冰冷地擺在蒼無涯眼前。
他父親蒼時晏確實親手殺死了母親,這是蒼無涯親眼所見,無法否認的真相。
若不是走火入魔,又有什么理由,能讓一個深愛妻子的丈夫做出這種事?
蒼無涯曾無數次在深夜自問,卻始終找不到答案。
久而久之,就連他也確信,父親正是為了修為進境,而殺妻證道。
故而,這般往事,他從未向鳳灼提起過。
即便蒼無涯不修無情道,可愛情終究是這世間最微妙難解的東西。
縱使劍心堅定如他,也會擔心這般事實會讓鳳灼心生芥蒂。
“只是自六歲離族拜師后,許久未曾歸家,心中難免忐忑?!?/p>
說完這些,蒼無涯反而主動寬慰起鳳灼來:“結丹大典時,蒼玄老祖與灼灼你相處甚歡。臨別前還特意囑咐我,要帶你回蒼家看看?!?/p>
“如今既已來到北域,又豈有臨陣退縮的道理?”
鳳灼聞言,依舊心有疑慮。
雖然姑祖母鳳九霄與蒼玄老祖確有交情,加之他與蒼無涯又是同門。
結丹大典時,在所有賓客的賀禮中,除鳳家外就數蒼家最為豐厚。
但要說蒼玄老祖對他如此看重,似乎又有些言過其實。
鳳灼悄悄打量小師兄神色,見他臉上掛著溫和笑意,最終還是將疑問壓了下去。
他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小師兄,聽聞蒼家祖地臨淵海而建?!?/p>
“你幼時可有淘氣的時候,背著家中長輩偷偷一探淵海?”
鳳灼話音中頗帶有幾分調戲意味。
但未等蒼無涯回答,紅衣青年自已先仰頭笑了兩聲,轉而說起了自已童年時發生的趣事。
因鳳灼幼時極具這般冒險精神。
雖被拘在了鳳家祖地,但那棲梧神樹實在生得高大。
小時候的鳳灼便常常趁大人不注意時,貓著腰偷偷往樹上爬。
雖數次從樹上跌下。
可棲梧神樹為七階巔峰神植,即便靈識常年處于沉眠狀態,也會本能地護著這個膽大包天的小家伙。
如此一來,小小鳳灼便愈戰愈勇,發誓定要爬上棲梧神樹頂端。
到后面,還是外祖父發現了,暗中借了縷靈力助鳳灼爬上頂端。
如此反復折騰了好幾回,小鳳灼才算過了癮,終于對這項冒險失了興趣。
“是嗎?”
蒼無涯始終眸色溫柔,眼簾微垂,安靜地聽著鳳灼講述這一樁幼時的趣事。
他聽得極專注,仿佛能從這些話語里,勾勒出一個小小的、頑皮的紅衣孩童模樣。
待鳳灼說完,蒼無涯才輕輕開口:“我幼時卻是個膽子小的,不似灼灼這般,敢獨自一人去冒險?!?/p>
“幸而我娘是個閑不住的?!?/p>
提起娘親時,蒼無涯語氣中總是帶著幾分追憶:“她非北域之人,亦如灼灼一般,對淵海甚是好奇。”
“生下我時,她已有煉虛后期修為。雖想渡過淵海尚算勉強,但若只是潛入其中一探究竟,倒也不算難事?!?/p>
“所以伯母就帶著小師兄入淵海啦?”
見蒼無涯頷首。
鳳灼往前傾了傾身,語氣里的艷羨幾乎要漫出來:“那小師兄可否與我說說,淵海中到底是何等情況呢?”
“我為西域之人,卻也在幼時就聽聞過淵海極危險。但到底是如何危險,我還尚未知曉呢!”
蒼無涯抬眸看向鳳灼,眼底漾著淺淺笑意:“自無不可?!?/p>
因玄冥秘境正開放在蒼原雪域之上,距離蒼家不過數日路程。
又考慮到鳳灼初次踏足北域,尚未領悟過此地獨有的雪原風光。
二人便未選擇御劍趕路,而是決定徒步而行。
只是,上一世鳳灼死于琉璃凈火那般徹骨寒意之中。
如今面對這漫天飛雪的蒼茫雪原,心底難免生出幾分本能抗拒。
雖以他如今的修為,運轉靈力便足以抵御嚴寒。
但鳳灼還是從儲物戒中取出了件做工精致的赤紅冬衣。
雪蠶絲織就的衣料輕盈柔軟,內里絮著赤焰鳥的絨羽。
這身裝束若是常人穿著,難免顯得笨拙。
但穿在鳳灼身上,反倒更襯得他身形修長,姿容更盛。
脖頸間繞著圈雪白狐裘,將鳳灼被寒氣浸得微微發白的臉色襯得愈發分明。
但那薄唇卻又依舊艷如朱砂。
遠遠望去,紅衣青年立在這茫茫雪原之中,倒像是出沒于北域雪原之上的風雪精魅。
美得驚心動魄,又帶著幾分不似凡塵的妖異。
偏生他身旁還立著個挺拔如松的蒼無涯。
其手中穩穩撐著把赤傘“離歌”,將飄落的雪花盡數擋在外頭。
這般景象,又讓人覺著這分明是哪家嬌養的小公子出游,身旁還跟著個體貼周到的護衛。
二人就這樣不緊不慢地向著蒼家方向行去。
身后,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很快又被新雪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