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蒼無涯心中某個緊鎖的匣子。
他突然將鳳灼拉入懷中,下巴抵在對方肩頭,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其身上那股獨特的溫軟氣息永遠銘記在心底。
親父弒母——
這是六歲的蒼無涯親眼所見的情景。
即便如他父母那般恩愛之人,竟也會落得如此下場。
從那以后,蒼無涯便認定自已絕不會重蹈母親的覆轍,更不需要什么虛無縹緲的愛情。
可是……
他不知自已對師弟的這份感情,究竟是從何時開始出現,又是從什么時候變得如此洶涌。
是日復一日的朝夕相處?
還是內心深處對幸福的潛在渴望?
蒼無涯竟從未曾知曉,愛情是如此的不講道理。
甚至,在此之前,他從未意識到這份感情的存在。
若非傳承劍塔中經歷的幻境考驗,蒼無涯恐怕永遠都不會明白自已的心意。
鳳灼任由他緊緊抱著,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蒼無涯垂落的長發。
夕陽的余暉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而在小師兄溫暖的懷抱中,鳳灼向來極有安全感,竟不知不覺便靠在其肩頭睡著了。
蒼無涯則低頭看著懷中人恬靜的睡顏,趁著焱魃不注意,輕輕在鳳灼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而后,目光不由自主地滑向飽滿的唇瓣。
最終,還是克制住了這沖動,小心翼翼地將人打橫抱起。
“焱魃。”
蒼無涯輕聲喚道。
刻意避著二人的焱魃一聽叫喚,立刻轉過頭來。
見主人睡著了,馬上會意湊上前。
它身形迅速變大,待走近二人時,低下那顆碩大的獅子頭。
在此期間,焱魃還特意用靈力將獅頭上的鬃毛變得足夠柔軟,好讓鳳灼能躺得更舒服些。
這一夜,蒼無涯與焱魃都沒有合眼。
有焱魃這個金丹巔峰兇獸的威壓震懾,方圓百里內沒有一只妖獸敢來打攪鳳灼清夢。
至于蒼無涯?
整片碑石區域都籠罩在他凌厲的劍意之下,哪有修士敢來冒犯?
直至旭日東升,縷縷烤肉的香氣飄進鳳灼鼻尖。
半夢半醒間,他恍惚間以為自已在逍遙峰,是大師兄正在做他最拿手的叫花雞。
但很快意識到,當下他與小師兄身在玄冥秘境,這才悠悠轉醒。
“灼灼?”
剛睜開眼,蒼無涯那張俊臉便毫無防備地湊到了面前。
鳳灼下意識伸手捏了上去。
等反應過來自已在做什么時,他也毫不慌張,反而又惡作劇般多捏了幾下。
“誰呀!大清早烤肉,都把我給餓醒了!”
說話間,鳳灼掐了個法訣整理好衣冠。
他四下張望了一番,卻沒找到夢中香氣的來源。
“小師兄,烤肉呢?”
鳳灼明知,以小師兄的廚藝,根本做不出人吃的東西。
卻還是故意在蒼無涯身上摸索起來,“不會是被你和焱魃私吞了吧?”
蒼無涯縱容他胡鬧。
甚至心中暗暗希望,灼灼能在他身上多摸索一會。
待鳳灼的手離開后,蒼無涯才帶著幾分遺憾開口道:“灼灼,我之廚藝……應達不到如此水準?”
鳳灼在夢中都能嗅到香味,蒼無涯如何聞不到?
“約莫是附近有同道在烤肉。灼灼想吃的話,我去討些來?”
鳳灼還沒回答,憋了一夜的焱魃先按捺不住了:“主人,我想吃!”
它跟著的兩位主人什么都好,就是在廚藝上半點天賦都沒有。
那種烤得焦黑的東西,焱魃自已噴口火不也能做出來?
雖然飼靈丹味道不錯,還能增長靈力。
但誰還沒個想換換口味的時候?
鳳灼自然沒有意見,甚至心中已經盤算好,要用哪些閑置的丹藥來交換。
若那位烤肉的修士不愿交換,那就只能他自已親自動手烤了。
反正焱魃才是那個吵著要吃的。
若是到時候烤得不好,全塞給這嘴饞的獅子便是。
他們循著香氣一路尋去,遠遠就看見,一堆篝火旁坐著個氣質清冷的修士。
那人一襲白衣,寒玉凝膚,眉間盛雪,正是九霄劍宗的寒江雪。
寒江雪早已察覺到有人靠近,卻自恃實力,并不以為意。
待看清來人后,甚至主動招呼道:“二位道友,今晨這妖蟒肉烤多了,可愿與寒某分食?”
“愿意愿意!”
為免嚇到人,焱魃縮小了身形藏在鳳灼袖中。
此刻聽見邀請,立刻“咻”地竄了出來。
又“欻”的一下,瞬間出現在烤肉旁,眼巴巴望著,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寒江雪饒有興趣地打量著這個獅子頭,長條狀身體,屁股后面拖著九條鐵尾的古怪小家伙。
眼中雖閃過一絲訝異,卻還是依言用劍切下四分之一的妖蟒肉。
他笑著遞過去:“這位妖獸道友,請用?!?/p>
鳳灼與蒼無涯也不矯情。
二人上前,接過寒江雪遞來的蛇肉,“在下鳳灼,這是我師兄蒼無涯,皆來自太一神宗。不知道友如何稱呼?”
鳳灼,蒼無涯……
聽到這兩個名字,寒江雪眸光微動。
兩年前,潛龍榜變動時,他師兄蕭云瀾可沒少在寒江雪面前提起這二人。
“鳳道友,蒼道友。”
他先鄭重抱拳見禮,而后才開口介紹自已,“在下寒江雪,九霄劍宗之人?!?/p>
“寒道友?!?/p>
蒼無涯頷首,鳳灼則遞了玄元丹給他。
相贈烤肉之情,不過萍水相逢的尋常善意,算不算恩情皆只在兩可之間。
但既然鳳灼特意備了回禮,便是存了要兩清的心思,寒江雪自無不可。